第322章 上面在施工,下面在漏水
而且,发作得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抓紧!”
巫十九的低吼和剧烈的晃动几乎同时传来。
宁千机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随着倾斜的金属走道向下滑去。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墙壁上划出一串火星,却什么也抓不住。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胃。
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从斜后方伸过来,铁钳般箍住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传来,硬生生止住了他下滑的趋势。
是巫十九。
她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了墙壁上一条凸起的焊缝,整个人像一颗钉子,将自己和宁千机牢牢固定在这晃动不休的通道上。
“哐当——”
一块巨大的金属壁板从他们头顶不远处脱落,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翻滚着坠入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回音,仿佛被深渊吞噬。
震动还在加剧。
他们所在的这条狭窄通道,就像巨兽身上一条濒临坏死的血管,正随着那颗狂乱心脏的搏动而剧烈痉挛。
金属扭曲的呻吟声、铆钉崩断的脆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杂成一曲末日交响。
宁千机被巫十九拽着,半个身子几乎悬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震动都让巫十九固定身体的焊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种物理世界的剧变面前,结构工程师的冷静是他唯一的武器。
“太初,评估结构风险。实时演算通道稳定性,预测下一次结构性崩塌点。”他的意念在脑中急速下达指令,声音因身体的紧绷而显得有些变形。
【风险评估模型启动……结构应力分析中……警告!
A-3至A-7区段出现不可逆金属疲劳,预计在17秒内发生剥离式坍塌……】
那正是他们上方不远处的一段通道。
“上面!”宁千机几乎是吼出来的。
巫十九没有丝毫犹豫,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一个发力将宁千机拽了上来。
“背上!”她言简意赅,已经半蹲下身,露出了坚实的后背。
宁千机没有浪费时间客套,迅速趴了上去。
冰冷的机械外骨骼贴着他的胸口,传递来一丝令人心安的坚硬。
巫十九双臂向后一绕,扣住他的大腿,背着他稳稳站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战术背包。
就在他们完成动作的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那段被太初系统判定为即将崩塌的通道,如同被巨手撕开的罐头,整个断裂开来,带着无数碎屑,轰然坠下。
巫十九几乎是在坍塌发生的同时就已启动,背着宁千机,如同一只矫健的猿猴,沿着倾斜近六十度的墙壁向上疾冲。
碎裂的金属块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他们刚刚冲过一个拐角,身后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更多的连锁坍塌声。
烟尘和金属碎屑如暴雨般从上方倾泻而下。
“咳咳……路!”巫十九在一处相对平稳的平台停下,一边咳嗽一边问道。
宁千机紧闭双眼,他的大脑此刻就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无数条光线构成的三维地图在他脑海中旋转、放大。
猩红色的警报区域像病毒般在地图上扩散。
“上方枢纽的通道……正在被堵死。”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凝重。
在太初系统的扫描图像中,通往北极枢纽的几条关键通道,正从内壁渗出一种银灰色的、类似泡沫的物质。
这些泡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固,像迅速增长的血栓,死死堵住了本就狭窄的通道。
一种自愈合机制。
这个巨大的“活物”,在察觉到体内的“创口”后,开始了自我修复。
“能炸开吗?”巫十九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风险极高。这可能是它的免疫反应,强行攻击,等于向免疫系统宣战。”宁千'机快速解释着,“可能会引来更激烈的反制。”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脑海中,另一个方向的警报也尖锐地响起。
【警告!
侦测到下方南极枢纽区域出现剧烈能量波动!
读数正在异常衰减!】
太初系统立刻调出了下方的能量流向图。
那片区域的能量管道,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奔流的幽蓝色,而是变得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灯管。
大量的能量并未按照既定路线输送,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从管道壁的薄弱处逸散出去,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混乱的能量乱流区。
“心脏”的剧烈搏动,似乎扯断了某根主要的“血管”。
能量泄漏。
宁千机的大脑瞬间一片冰凉。
这个词对于任何工程师而言,都等同于最高级别的灾难。
他现在面临一个绝望的选择。
向上,是物理上的堵塞。
那些银灰色的金属泡沫就像身体里的血栓,虽然麻烦,但至少是可见、可触碰的。
突破它,可能会引发这个巨物的“免疫风暴”,招来未知的攻击。
向下,是正在失控的能量泄漏。
那里就像一个正在融毁的核反应堆堆芯,贸然闯入,可能会被瞬间气化,连一粒灰尘都剩不下。
未知的物理攻击,和已知的能量毁灭。
两条路,都是死路。
震动再次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宁千机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选一个!宁工!”巫十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没时间在这里等死!”
宁千机死死咬着牙。
理智告诉他,两个选项的生存概率都趋近于零。
但作为一个工程师,他本能地厌恶无法量化、无法预测的风险。
能量泄漏是熵增,是不可逆的混乱,是物理法则的崩溃。
而物理堵塞……至少还遵循牛顿力学。
他艰难地做出了抉择:“向上。但我们得……”
“行。”
巫十九不等他说完,只听到这一个方向,便足够了。
她猛地一蹬脚下平台,背着宁千机,沿着墙壁再次向上攀跃。
她的动作迅猛而精准,外骨骼的助力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让她能在这垂直的墙壁上如履平地。
“施工的总比漏水的强,”她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特有的豁达与疯狂,“至少,我们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宁千机趴在她的背上,被她那简单粗暴的逻辑震得一时失语。
是啊,面对一堵墙,总比面对一场看不见的辐射风暴要好。
哪怕这堵墙后面,是千军万马。
很快,他们抵达了第一处被封堵的通道。
银灰色的金属泡沫已经完全凝固,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将整个通道口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仿佛与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巫十九将宁千机轻轻放下,让他靠在相对稳固的墙角。
“看来得干点体力活了。”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从背后取下那柄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重型破拆镐。
镐身漆黑,布满了战斗的划痕,只有镐尖那一小块区域,闪烁着经过特殊淬炼的寒光。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像是试探一只休眠的野兽般,轻轻触摸了一下那片银灰色的封堵物。
触感冰冷、坚硬,如同最上等的合金。
“太初,记录材质接触反馈。”宁千机立刻下令。
巫十九没有在意他的举动,她收回手,双手握紧了破拆镐的握柄,调整呼吸,双腿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发力姿势。
“往后站点。”她头也不回地对宁千机说。
下一刻,她手中的破拆镐划出一道简洁而暴力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向了那片银灰色的“墙壁”。
宁千机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镐尖与墙壁即将接触的那一个点。
就在那闪烁着寒光的镐尖,触碰到银灰色金属泡沫的瞬间——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金属碎屑的四散飞溅。
“滋——”
一声极其细微,像是冷水泼上滚烫烙铁的声音响起。
镐尖触碰到的那一点,那片光滑如镜的银灰色金属,如同被滴入了一滴墨水的清水,瞬间变得柔软、黏稠,化作一滩流动的液态金属,非但没有被破开,反而顺着镐尖,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向着巫十九的手臂……
攀附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