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吹灭殿中最后一盏油灯,身影隐入廊下浓黑,水魈才贴着墙壁,如壁虎般悄然落地。
尘土混着经年香灰,气味呛人,其间还藏着一缕极淡的铁锈腥气。他指尖扣紧腰间短刃,指节泛白,身形稳立不动,呼吸压得微不可闻,彻底融进周遭死寂里。
他心里清楚,这条追查许久的线,终于触到了最致命的死穴。
等人影彻底走远,水魈没有贸然尾随,闪身潜入大殿细细搜查。供桌下方、隐秘暗格之内,翻出数封未曾送出的信笺。信上火漆印记各不相同,有的出自世家权贵府邸,还有几封,竟是皇宫内膳房的采办文书。
接下来三日,水魈如影随形,牢牢盯住这名道士。
对方白日混迹街头,摆摊卖药、为人看相,言语疯疯癫癫,一副散漫模样。可一到入夜,便辗转游走在京城明暗交界之地,频频出入朝中重臣的私宅后门,还曾在茶楼雅间,与地下情报贩子私下碰面。
他手腕处那道蜿蜒的蛇形伤疤,便是无声信物。不必开口,只需露出血色疤痕,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或是递上银两,或是交接密函。
这是一处游离在朝堂明面之外,却死死扎根在权力缝隙中的联络据点。宛如一张无形大网,将所有见不得光的密谋,尽数网罗其中。
另一边,梧桐苑破败偏殿内,烛火摇曳,照得满屋通明。
姜离将几片焦黑绢帛残片平整铺在案上,手边摆着一罐特制显影药液。这药液是她结合当世硝石、醋液,辅以巧思调配而成。
她敛住心神,提笔蘸取药液,小心翼翼涂抹在绢帛碳化最重的地方。
药液慢慢渗入织物纤维,发出细碎的滋滋轻响,好似虫蚁啃噬纸面。
“借光。”姜离低声开口。
萧景珩当即会意,手持铜镜,将窗外清冷月光折射过来,稳稳落在案台之上。
月光穿透浸过药液的绢帛,原本漆黑混沌的残片里,几行暗红色字迹缓缓显现。色泽如同陈年干涸的血痕,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猩红,透着几分诡谲。
姜离瞳孔猛地一缩,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她俯身凑近,逐字辨认。字迹残缺零落,可拼凑起来,内容却足以掀起滔天波澜。
“……毒并非只用于后宫内斗,此事疑牵连二十年前先太子……旧案。
孙氏亦参与毒剂调配……”
话音未毕,殿内空气骤然凝滞。连跳动的烛火都似被震慑,火苗僵在原地,不再摇曳。
二十年前,先太子年富力强,却骤然身染怪病暴亡。也正是借着这场变故,当今圣上才得以登基掌权。
倘若这绢帛上的内容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