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是生命本源,亦是血脉羁绊最直接的纽带。
当林砚染血的手掌死死按在林啸胸口的能量核心上,一场根植于血脉深处的碰撞,骤然爆发。
滋——
刺耳尖啸响彻大殿。不再是冰冷的电子杂音,而是狂暴能量被外力强行侵入的痛苦嘶鸣。温热的血色与幽寒的蓝光相撞,如同滚油浇落寒冰,激起层层剧烈震荡。
天外陨石带来的蓝色力量,霸道、冷漠,循行着异星规则;而掌心流淌的赤红鲜血,承载着世代相传的血脉、亲情与执念。
陈九以血脉触碰骸骨,从外部斩断能量增幅链路。林砚则以身涉险,将血脉之力化作利刃,直插整个循环体系的核心。
这套精密的能量闭环,能吞噬武技、化解攻势、演算一切外力,却永远读不懂一份女儿唤醒父亲的决绝。
呃啊啊啊——
林啸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人声取代了机械音,痛苦翻涌。他体表交错的蓝色纹路剧烈闪烁、扭曲,继而寸寸崩裂。失控的能量如决堤洪水四下奔涌,淡蓝色风暴席卷全场,碎石尘土漫天飞舞,毁灭光环不断向外扩张。
“当心!”
曹寅与蝎眼反应极快,合力将昏迷的王胖拖至巨型石柱后方,以身相挡,硬抗肆虐的能量冲击。
风暴中心,被能量撕扯的两人,在混乱之中寻回了片刻本真。
祭坛之上,陈九祖父的枯骨被金色血脉光芒包裹,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浮现。身影挺拔,眉眼间依旧留存着当年的儒雅与坚毅,正是失踪二十年的末代摸金校尉。
另一边,林啸眼底冰冷的数据光流缓缓褪去,混沌又痛苦的神采重新浮现。
两道目光穿越生死阻隔,跨过二十年岁月,在即将倾覆的玄宫之中遥遥相对。
陈老爷子残魂望着面目扭曲的林啸,一声悠长叹息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痴儿,痴儿。我临行前的叮嘱,你终究还是没能记牢。”
林啸身躯剧烈颤抖,涣散的视线紧盯着那道虚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拼尽全力对抗体内残存的操控之力。
“我从没想过封印异力,更无意独占这份力量。”陈老爷子语声带着痛心与无奈,“天外玄铁威力太过狂暴,强行摧毁会引发地脉反噬,祸及千里生灵。我以九幽龙符为引,以自身为媒,耗费二十年光阴,只为慢慢疏导、稀释这股力量,最终将其归入华夏九大主龙脉。可你,却被所谓永恒的许诺蒙蔽了心神。”
一席话如惊雷炸响。陈九心中积压多年的疑云,尽数消散。原来祖父从未失败,他选择的,是一条无人知晓、漫漫无期的守护之路。
“师……傅……”
林啸艰难挪动嘴唇,沙哑地吐出二字。他低头看着不断溃散、光点纷飞的双手,又猛地望向风暴边缘泪流不止的女儿。
看清林砚倔强又哀伤的模样,他眼底瞬间被滔天悔恨吞没,两行浑浊血泪缓缓滑落。
“小砚……爹对不起你……”
他嘶声大吼,用尽重获的清明厉声催促,“快走!带着所有人离开!我快压制不住了,它会毁掉这里的一切!”
话音未落,林啸做出惊人之举。他不再试图镇压暴走能量,反而敞露胸膛,将濒临崩溃的能量核心对准穹顶的巨型陨石。
他要以自身为引,逆流推送失控能量回归源头,引爆核心完成湮灭,用自己的性命,为众人劈开一条生路。
同一时刻,祭坛上的陈老爷子将目光落在陈九身上,眸中满是欣慰、骄傲与释然。
“好孙儿,不愧是我陈家后人。面对诱惑不动摇,身陷险境不退缩,你守住了摸金校尉的戒律,也守住了本心。”
“爷爷……”陈九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时间不多了。”虚影渐渐变得透明,“九幽龙符从来不是枷锁,而是钥匙。它能沟通人与地脉,也能解锁天外玄铁的真正力量。如今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他抬手,指向头顶剧烈震颤的陨石。
“其一,彻底毁灭。林啸自爆的能量会暂时削弱陨石核心,你催动七枚龙符引动地脉之力,便可将其彻底化为飞灰。从此异力消散,地脉重归安稳。”
“其二,承接传承。接替我成为新的引导者、守护者。你会获得无上力量,甚至超脱生死桎梏,但也要长久驻守此地,直至玄铁之力彻底融入地脉。这一等,或许百年,或许千年。”
说完,金色流光一闪,残魂径直射入陈九眉心。海量信息汹涌而入,控符之法、导脉心得、二十年守护的阅历与孤寂,尽数涌入他的脑海。
就在此刻,终端上的倒计时跳至终点。
00:00:00。
轰隆隆——
整座九幽玄宫剧烈震颤。失去能量中继站,又遭逆向能量冲击的巨型陨石,彻底脱离力场束缚。
巨大的岩体缓缓下坠,速度不快,却带着无可逆转的威压,朝着祭坛、朝着下方所有人压落。死亡阴影笼罩四方。
陈九从信息流中猛然惊醒,抬头望去,陨石在视野里不断放大,毁天灭地的力量近在咫尺。
毁灭,或是永世留守?
他扫过石柱后苦苦支撑的曹寅、蝎眼,看向昏迷不醒的王胖,又望向跪倒在地、为父亲悲恸不已的林砚。
身边的伙伴,一路同行的羁绊,便是他前行的全部意义。
陈九缓缓闭眼,再骤然睁开。迷茫与犹豫荡然无存,眼底只剩坚定决然。
他没有选择毁灭,也不愿困守此地千年。
在祖父留存的记忆深处,他找到了被忽略的第三条路。
一条独属于他陈九的,全新摸金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