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细针一样扎在墓碑上。
苏晚晴撑着黑伞,站在最前面。她穿着黑色大衣,妆容清淡,显得格外瘦削。身后挤满了人——有举着手机的网红,有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还有穿着朴素、神情肃穆的普通人。他们是林远的粉丝,是曾经被观棋者组织伤害过的主播,是看到这个新闻后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陌生人。人群中有人在小声哭泣,有人举着白花,有人对着手机屏幕直播这场葬礼。
程海潮站在她旁边,递过来一束白花。他穿着深色西装,表情沉重。
“他生前最喜欢什么花?”他问。
苏晚晴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居然答不上来。五年了,她和林远在一起那么久,却从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花。
“他没说过的,”她说,声音很轻,“他什么都不说。”
墓碑上的照片是林远二十八岁时的样子——还没那么瘦,眼睛里有光。那是他刚做直播不久,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对着镜头机械微笑的人。那时候的他,眼神里还有梦想和热情,还没有完全被这个圈子磨平棱角。
葬礼司仪在念悼词,声音平板得像在念教科书。苏晚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盯着那张照片,思绪飘回五年前。
那时候她还在做社会调研,在大学城一家破网吧里躲雨,看到有个年轻人对着电脑屏幕笑得很开心。她当时想,这个人笑得好假,但是假得让人心疼。后来她成了他的女朋友,看着他一步步爬上去,又一步步掉下来。他对着镜头笑,私下里喝酒喝到吐。她想拉他出来,但是他已经出不来了。再后来,他死了。用命换来了真相。
“节哀。”旁边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转头,看到一个戴口罩的女人。眼神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她问。
女人没说话,只是把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走进人群不见了。苏晚晴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内存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他欠我的,该还了。”
她握着那张卡,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需要先把葬礼进行完。
葬礼结束后,苏晚晴一个人留在墓碑前。雨已经停了,但是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永远掀不开的幕布。她把花放在墓碑前,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三天后,她做出一个决定。
她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租了一间办公室,挂上“林远基金会”的牌子。宗旨是帮助那些被直播行业伤害过的主播,尤其是像林远这样被资本和算法吞噬的年轻人。办公室很小,只有三十平米,但她亲自挑选了每一件家具,墙上挂满了林远生前的照片。
小吴来帮忙了。他辞掉了之前的工作,说要为林远做点什么。这个曾经背叛过林远的年轻人,现在表现得异常诚恳。
“姐,我对不起远哥,”他说,眼眶发红,“我知道我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晚晴看了他很久,最后说:“好好干,就是对他最好的道歉。”
她也开始写书。把林远的故事、观棋者组织的阴谋、还有这五年来的调查,全部记录下来。书名就叫《不朽》。写作的过程很痛苦。每次打开文档,她都会想起林远在直播间里七窍流血的样子。那一幕经常出现在她的梦里,让她从深夜惊醒。但她不能停下来,因为这是他的遗愿,也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书写了整整一年。出版的那天,她去给林远扫墓,把第一本样书放在墓碑前。
“你看到了吗?”她说,“你的故事,会一直被传下去。”
很多年后,苏晚晴已经不再年轻。她从记者变成了作家,从作家变成了公益人。基金会帮助了上百个年轻人,但是直播行业的黑暗从来没有消失过。一个普通的夜晚,她独自坐在书房里,翻看林的旧照片。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无数屏幕亮着,无数直播间还在播。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们以为赢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苏晚晴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有些苦涩。这些年她一直在追踪观棋者组织的残余势力,知道他们从未真正消失。那些人就像黑暗中的老鼠,随时准备反扑。但她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回复了两个字:“奉陪。”
然后关灯睡觉。
窗外,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第三卷:绝地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