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翻着检查报告:“情况比较复杂。脑部受到冲击,引发了选择性失忆。”
“什么叫选择性失忆?”苏晚晴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简单说,他的大脑自动删除了痛苦的记忆。”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区域,“这五年发生的所有事——直播、被迫害、那些危机——他全忘了。这是一种保护机制,身体比意识更聪明。”
“有办法恢复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理论上可以尝试修复,但风险很高。而且就算恢复了,那些记忆会再次折磨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让他保持现状,至少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
苏晚晴看着病房里的林远。他正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不认识这个世界。窗外天色渐暗,暮色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灰白的痕迹。
她该怎么告诉他,那不是梦,是真的。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晚晴还没来得及反应,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闯进来,四十多岁,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直径走到病床前,一把抓住林远的手:“儿子,我来接你回家了。”
苏晚晴站起来:“你是谁?”
男人这才注意到她,眼神变得警惕:“你是他女朋友?我是他爸,怎么从来没听儿子提过?”
“爸?”林远喃喃重复这个词,眉头皱起来,像在努力回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我好像不认识你...”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爸!小时候的事都忘了吗?你八岁那年掉进河里,是我把你救上来的!”
林远摇头,表情越来越困惑:“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
“你怎么搞的?”男人突然转向苏晚晴,语气尖锐,“你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为什么他连我都不认识了?”
苏晚晴试图解释:“他刚做完手术,脑部受损,记忆有些混乱...”
“少废话!”男人打断她,“我现在就要带他走,谁敢拦我?”
他说着就去拽林远的被子,动作粗暴。林远被他拽得皱起眉,下意识地往后缩。
“等等——”苏晚晴上前阻止。
就在这时,林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对...”
男人停下动作:“什么不对?”
“这个人不是我爸...”林远的眼神变得迷茫又坚定,像是再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没有爸爸...我是孤儿...”
整个病房突然安静了。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在一起三年,林远从未提过自己的家人,她以为只是关系不好,从来没想过...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松开林远的手,退后几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突然转身跑了出去,动作快得惊人。
苏晚晴追到门口,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光斑,像某种野兽的眼睛。
她返回病房,看到林远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回忆什么。
“刚才...”她犹豫着开口,“那个人你真的不认识?”
林远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不知道。只是看到他的时候,身体本能地排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告诉我,他是危险的。”
苏晚晴想起医生说的话——残留的记忆碎片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看来那些被删除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
“先休息吧。”她帮他盖好被子,“那个人我会去调查。”
林远点点头,又躺下了。几秒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苏晚晴拿出手机,准备搜索那个男人的信息。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发件人:陈东(陈北的弟弟)
消息只有一句话:“小心苏晚晴,她也是'观棋者'的人。”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这不可能。陈东已经死了——为了救他们,留在火海里殿后。
除非...这是他生前设置的定时发送。
苏晚晴转头看向病床上熟睡的林远,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