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被疼醒的。
不是伤口疼,是另一种说不清的难受——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塞了一团棉花,思维变得迟钝而混沌。他想睁眼,眼皮却像灌了铅,怎么努力都只能睁开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
白的。医院特有的那种白,边缘有些发黄,应该是用了很久。输液瓶挂在床头,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塑料管里汇成细线,最后顺着针头流进他的血管。
他想动动手臂,却发现全身使不上力。
“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苏晚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厉害。她左手缠着纱布,隐约透出血迹,右手握着手机,指关节微微发白。
“……晚晴?”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听起来陌生极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按下了呼叫铃。
“你感觉怎么样?”
“……疼。”他只能挤出这一个字。脑子里像在刮台风,无数碎片画面呼啸而过,却什么也抓不住。那些画面很陌生——火光、爆炸、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医生马上来。”苏晚晴凑近他,眼眶有点红,“你昏迷了十二个小时,吓死我了。”
“我……”林远努力组织语言,“我好像忘了一些事。”
苏晚晴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忘……了什么?”
“为什么要做手术?”他皱着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还有,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苏晚晴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壳。她想起医生手术前说过的话——芯片对大脑皮层造成了损伤,可能会影响记忆。但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那我呢?”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有些发抖,“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林远看了看她,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带着点痞气,又带着点温柔:“怎么可能忘了。你是苏晚晴,我的前女友啊。”
她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林远又说了一句让她的心彻底沉到谷底的话——
“但是我忘了,我们为什么要分手。”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讨论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能告诉我吗?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晚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护士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主治医生。医生拿着手电筒照了照林远的眼睛,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最后得出结论:“恢复得不错,但是记忆受损需要时间调养。不要让他受太大刺激。”
苏晚晴点点头,送医生出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三三两两的病人家属,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他知道的太多了。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手指僵在屏幕上,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身后传来林远的声音:“谁的消息?”
她迅速按灭屏幕,回头挤出个笑脸:“没事,垃圾短信。”然后走过去帮他掖了掖被子,“你刚醒,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林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他们——像猎豹盯着猎物,不急于扑上去,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