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十八层的每一寸空间。
林远是被气浪掀飞的。窗户玻璃炸裂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腾空,如果不是本能地抓住窗框,此刻早已摔成肉泥。苏晚晴的手就是在这时伸过来的,指尖全是血,仍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撑住!”她吼着,声音被爆炸声撕碎。
两个人顺着安全通道往下滚。台阶在震,墙壁在抖,浓烟像怪物一样追着他们的脚跟。十五层、十二层、八层——每一层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林远的大脑里芯片在发烫,像有人拿针在扎,他咬牙硬撑着,视线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终于冲出大楼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整栋楼都烧起来了,火光把夜空照得血红。消防车鸣笛声由远及近,警灯闪烁红蓝交错,场面乱成一团。
苏晚晴把林远拖到安全地带,自己也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手臂在流血,头发被烧焦了一缕,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第一件事是去检查林远的状况。
“你怎么样?”
“还活着。”林远挤出一个字,嗓子眼发甜。他突然想起什么,“陈东呢?”
苏晚晴脸色变了。她刚才只顾着带林远出来,根本没注意到陈北的弟弟。陈东没有跟着他们一起逃出来。
“他在后面!”林远挣扎着要站起来,“他留在后面阻击敌人,给我们争取时间!”
“不行,你现在这个状态——”
“别管我!”
林远推开苏晚晴,踉跄着要往回走。但火势已经失控,消防员正在拉警戒线,根本不让人靠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栋楼就像一个巨大的火把,吞噬着里面的一切。
他抓住一个消防员的袖子,声音发抖:“刚才有没有人从里面出来?有没有人?!”
消防员摇头:“里面太危险,我们还没来得及搜救。”
林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后是苏晚晴把他拽走的。她强行把他塞进一辆警车,让警察送他们去医院。在车上,林远一直盯着后视镜,看着那栋燃烧的大楼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红点,最后彻底消失。
陈东的弟弟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消防员找到了他的尸体。他死在三层楼梯间,身上多处枪伤,手里还攥着一把匕首。没有人知道他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很明显,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殿后。
葬礼很简单。苏晚晴代替林远去了一趟公墓,回来后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欠他哥哥一条命,现在还清了。”
林远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陈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那个在咖啡馆里紧张得手指发白的年轻人,说要借他的刀报兄仇。当时林远只当他是一枚棋子,但现在看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欠哥哥的,还清了。
那他自己呢?欠谁的?怎么还?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着,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苍蝇。芯片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麻烦来了——医生检查后说,芯片虽然不再活跃,但已经对林远的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必须立刻手术取出,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手术风险很大,苏晚晴跑了三家医院,最后联系上一位退休的神经科医生。医生看了检查报告,皱着眉说:“成功率不高,但不做肯定不行。你们决定吧。”
签字的时候,苏晚晴犹豫了。
她不是林远的妻子,甚至还算不算女朋友都是个问题。但林远的父母早就去世了,这些年他一个人漂在这个城市,连个正经的家都没有。
最后一咬牙,她在家属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期间,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护士交代完,推着林远进了手术室。
苏晚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合十。她不信佛,但这一刻她愿意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能够保佑里面那个人平安出来。
六个小时。
度秒如年。
手术灯熄灭的时候,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复杂:“手术很成功,芯片已经取出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苏晚晴腾地站起来。
“他大脑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具体会造成什么后遗症,要等醒来才知道。目前看来没有生命危险,但后续需要长期观察和康复。”
苏晚晴松了一口气。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病房里,林远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苏晚晴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窗外,天色渐明,晨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就这样坐着,看着他起伏的胸口,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然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慌张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监控显示,有人在偷偷潜入医院,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