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脑浆里搅拌。
林远跪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水泥缝隙。视线在模糊和清晰之间来回切换,他能看到苏晚晴的嘴在动,但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含混不清。
“林远!”
数据流。算法模型。无数张模糊的人脸。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像决堤的洪水。林远看到五年前的自己坐在直播间里,对着一万八千名观众微笑。那个笑容是假的,他心里清楚。但现在,那个“假的”笑容正在被某种力量分解,变成0和1的序列。
“你撑住!”苏晚晴的声音带了哭腔。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瓶水,喂到他嘴边。但林远已经无法吞咽,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想起了老K说过的话——触发词是动态密码,只有“零”才知道。那个人在更远的地方,在暗处盯着他,像盯着实验台上的小白鼠。
“去……”林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去找陈北的弟弟……他……他有抑制器……”
话没说完,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晚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从慌乱渐渐变得坚定。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小时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是个练家子。
苏晚晴警惕地站起来,从地上捡起那根锈铁管。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接着是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苏小姐。”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我是陈北的弟弟。陈东。”
苏晚晴没有立刻开门:“你怎么证明?”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远体内的芯片型号是NM-7,对应的抑制器需要用C级密钥才能启动。这个密钥,只有我有。”
门开了。
年轻人站在门口,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瘦,但眼神锐利。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看起来很旧,但保养得很好。
“人呢?”他往屋里扫了一眼。
“在里面。”苏晚晴让开路,“他……他好像快不行了。”
陈东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检查林远的情况。他的手指搭在林远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芯片已经完全激活了。”他说,“如果再晚几分钟,他的大脑就会被格式化,变成植物人。”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那现在呢?”
“现在算是暂时稳住了。”陈东打开金属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型仪器,“但这只是缓兵之计。”
他把仪器贴在林远的太阳穴上,按下开关。屏幕上显示出一串跳动的数据。
“他在与芯片对抗。”陈东说,“意志力很强。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崩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远的手指动了一下。苏晚晴立刻扑过去,握住他的手。
“林远?”
林远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几秒,然后逐渐聚焦。他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我……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你命大。”陈东递给他一杯水,“再晚几分钟,你的大脑就被格式化了。”
林远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他没在意,仰头把剩下的喝完,然后问:“芯片……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压制住了。”陈东说,“但这只是暂时的。芯片已经被完全激活,随时可能再次发作。”
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怎么才能找到‘零’?”
陈东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苏晚晴:“地址我写在这里了。但是我不能陪他去。”
“为什么?”
“那个人是我的杀父仇人。”陈东的眼神变得阴郁,“我见到他,可能会失控。”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远缓缓坐起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
“把地址给我。”他说。
陈东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然后他把纸放在桌上,推到林远面前。
“你确定?”
林远拿起纸,展开。地址只有一行字,但他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直播间。他播了五年的那个间。地址栏里写的,是那个直播平台的总部大楼,十八楼,一号直播间。
“怎么会……”林远喃喃自语。
“零就在那里。”陈东说,“他在等你。”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苏晚晴看着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在变化——恐惧、困惑、然后是决绝。
“好。”林远把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我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