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陈晓燕带着几个护士推门进来。她手上拿着病历夹，眉头舒展开来。
“周叔，告诉您个好消息。”陈晓燕走到床边，声音清亮，“CT显示肿块已经控制住了，没有继续扩散。发现的早，治疗及时，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赵淑芬正在整理床头柜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周，你听到了吗？”她的声音有点抖。
老周正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睁开眼看了看陈晓燕，又看了看赵淑芬，忽然笑了：“老婆，看来阎王爷不收我，还想让我多陪陪你。”
“你这人说正事呢。”赵淑芬眼泪掉下来，“老周，你吓死我了。”
“唉，别哭别哭。”老周抬起手，颤巍巍地帮她擦眼泪，“我这不是没事嘛。你哭什么，搞得跟我欺负你似的。”
陈晓燕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周叔，您这心态真好。那我先去忙，有事按铃。”
“好嘞，谢谢陈医生。”老周朝她挥挥手。
病房里安静下来。赵淑芬握住老周的手，生怕一松开他就跑了。
“真的没事了？”
“真的。”老周捏了捏她的手指，“陈医生都说控制住了，你还担心啥？”
赵淑芬没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她想起前几天在走廊里盯着自动售货机发呆的样子，想起老周前妻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病房，也是这样的床单。十年了，没想到自己也轮到这一天。
好在，虚惊一场。
“你呀，”老周叹口气，“以后别一个人扛着。有事跟孩子们说，他们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帮帮忙。”
“嗯。”赵淑芬应了一声，心里却想，这话得慢慢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赵明远发来的微信：“妈，陈医生说老周没事了？我这就跟小明过来。”
赵淑芬回了句“来吧”，又补了一句“慢点开车”。
不到半小时，兄妹俩就到了。赵明远手里还拎着一袋子水果，赵明月抱着一束康乃馨。兄妹俩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很久没来过医院似的。
“妈，我们来了。”赵明月把花放在床头柜上，“这花好看，给病房添点颜色。”
“你们来啦。”赵淑芬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赵明远走到床边，看了老周一眼：“周叔，您感觉咋样？”
“还行，死不了。”老周笑了笑，“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赵明远摆摆手，忽然有点不自在，“那个……之前是我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淑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有点发热。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了？从老周住院开始，从陈医生说检查结果不好开始，从她在走廊里盯着自动售货机发呆开始。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白色的被单上，暖烘烘的。赵淑芬扶着老周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老周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说话也有力气了。
“老婆，”老周突然开口，“等出院了，我想回老房子看看。”
“回去？”赵淑芬愣了一下，“回去干啥？”
“没啥，”老周的眼神有些悠远，“就是想去看看。那房子空了好多年了，也不知道变成啥样了。”
赵淑芬没追问。她知道老周有些事不愿说，就像她也有些事不愿说一样。
“那等你好了，我陪你回去。”
“好。”老周笑了，皱纹挤在一起，“老婆，咱们回家。”
三天后，老周出院。
一大早，赵明远就开车来了，赵明月也请了假说要送送。兄妹俩一前一后进了病房，帮忙收拾东西。
“妈，这袋子我来拿。”赵明月接过赵淑芬手里的袋子。
“你那小身板能拿动？”赵明远看了一眼弟弟，接过来自己拎着。
“哥，你咋回事，咋啥都跟我抢？”
“嘿，我还不能帮忙了？”
老周坐在床上，看着兄妹俩斗嘴，忍不住笑了：“你俩别争了，都给我老婆留着点活干，不然她闲得慌。”
赵淑芬瞪了他一眼：“你就贫吧。”
收拾好东西，一家人出了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赵淑芬抬头看了看天，蓝得很干净，几朵云飘来飘去。
“老周，你看这天多好。”
“嗯。好。”老周应着，脚步慢悠悠的。
赵明远打开车门，扶着老周坐进去。赵明月帮赵淑芬打开另一边的车门。
“妈，您也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麻烦，我跟你爸打车就行。”
“妈，您就让我们送送吧。”赵明月挽住她的胳膊，“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赵淑芬看了女儿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车上，赵明远开着车，赵明月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看看后座的老两口。老周靠着窗户，眼睛半闭着，赵淑芬坐在旁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老婆，”老周突然睁开眼，“等回去，我给你拍张照片。”
“拍啥照片？”赵淑芬愣了一下，“都黄土埋半截了，有啥好拍的。”
“谁说的？”老周笑了笑，“我老婆最好看。”
赵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了扬。赵明月则是直接笑出声：“爸，您这狗粮撒的，我都快吃饱了。”
“你这孩子说啥呢。”赵淑芬脸一红，轻轻拍了老周一拳。
车厢里笑声一片。
到了家楼下，赵明远停好车，扶着老周上楼。赵明月则跑去买了一些菜，说是要给老周补补身体。
回到家，老周坐在沙发上，看着熟悉的环境，叹了口气：“还是家里好啊。”
“那是肯定的。”赵淑芬给他倒了杯水，“你先躺着，我去做饭。”
“老婆，我跟你一起。”
“你别动了，好好休息。”赵淑芬按住他，“想做啥等好了再说。”
老周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淑芬，谢谢你。”
“谢啥？”赵淑芬愣了一下，“夫妻之间说这个干啥。”
“没啥，就是谢谢你。”老周的声音有点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赵淑芬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拍了拍老周的手背：“别说了，好好养着比啥都强。”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暖烘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