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淑芬就赶到了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老周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看见赵淑芬进来,他勉强笑了笑:“老婆,你咋这么早来了?再多睡会儿呗。”
“睡啥睡。”赵淑芬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给你熬了粥,小米粥,养胃的。”
她盛了一碗,端到床边。老周接过碗,手指微微发抖。赵淑芬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帮他把枕头垫高了一些。
病房是三人间,但另外两张床空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洒下一块暖黄。老周看着赵淑芬忙碌的背影,忽然说:“老婆,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我这身子骨还行,别把你累着了。”
赵淑芬头也不回地收拾着床头柜:“你说啥呢?当年我照顾老赵的时候,也没见你帮我搭把手,现在倒是会心疼人了。”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在翻旧账呢?”
“翻啥旧账,”赵淑芬转过身,看着他,“我说的是实话。老周,咱们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能互相做个伴儿不容易。你别想太多,好好养病才是正事儿。”
老周点点头,眼眶有点湿润。他想起十年前妻子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病房,也是这样的床单。那时候他一个人守着,孤独得可怕。现在好了,有人陪了。
“医生咋说的?”赵淑芬问。
“没啥大事,”老周喝了一口粥,“可能就是最近累着了,需要住几天院观察观察。”
赵淑芬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昨晚上护士已经悄悄跟她说了,老周的检查结果不太好,具体还要等进一步化验。但她没追问,只是把碗接过来,帮他擦干净嘴角。
“你先躺着,我出去买点东西。”她给老周掖好被子。
走廊里有自动售货机,赵淑芬站在那儿,盯着屏幕发呆。她想起老周前妻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病房,也是这样的床单。十年了,没想到自己也轮到这一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赵明远发来的微信:“妈,我和小明一会儿去医院看老周。”
赵淑芬愣了一下。上次在医院,赵明远还绷着个脸,这才过了一天,咋突然想通了?
她回了句“来吧”,然后深吸一口气,回到病房。
十点多,赵明远和赵明月前后脚到了。赵明月手里提着一盒营养品,赵明远拎着一袋水果。兄妹俩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妈。”赵明月走到床边,叫了一声。
赵淑芬正在给老周削苹果,抬头看见女儿,眼眶一热:“来啦。”
赵明远把水果放在桌上,看了他爸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老周倒是坦然,笑着说:“来啦?坐会儿,病房里有点闷。”
赵明月在床边坐下,看看老周,又看看赵淑芬:“妈,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我来帮你轮班吧。”
“不用不用,”赵淑芬摆摆手,“你们工作都忙,我一个人能行。”
“妈,你就别硬撑了。”赵明远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俩今天请了假,专门来照顾你们的。”
赵淑芬愣住了。她看着儿子,发现他眼眶有点红。
接下来的画面,让赵淑芬一辈子都记得。
赵明远打来热水,拧干毛巾要给老周擦身。老周吓了一跳,连说“使不得使不得”,但赵明远已经动手了。赵明月在病房里转来转去,收拾这收拾那,还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
赵淑芬站在一旁看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她等了八年。
八年来,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照顾老的照顾小的,没人心疼没人问。现在好了,儿子女儿都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老婆,”老周突然拉住她的手,眼眶红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赵淑芬握住他的手,笑着说:“老周,别说什么苦不苦的,咱们是夫妻,应该的。”
赵明远在旁边看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监护仪滴滴作响。
赵明远突然开口:“妈,这些年是我们不好,没好好照顾你。以后我和明月会常来看你的。”
赵淑芬看着儿子,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