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石头缝里连根草都倔强不起来。林小满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不是来电,也不是微信通知,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震动,像是系统直接焊进了她神经末梢。
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屏幕自动亮了,土黄色界面弹出来一行红字:【紧急任务派遣令】,全屏锁定,关不掉,划不动,连返回键都失效了。
“我靠!”她骂了一声,下意识想砸手机,“这破APP还能远程控制?你们天庭搞电信诈骗呢?”
可她没敢真摔。
功德值0的阴影压着她——原主的记忆太清楚了,任务拒绝三次直接抹除仙籍,魂飞魄散,连轮回都不给排号。
她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命……令……工……具……仙……女……林……小……满……即……刻……前……往……五……指……山……执……行……孙……悟……空……劝……降……任……务。”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脑门上。
“劝降孙悟空?”她声音都劈叉了,“你让我去劝降那个大闹天宫、打到玉帝钻桌子底下的齐天大圣?我拿头劝吗?还是拿功德值0的穷鬼身份去感化他?”
她猛地抬头看天,荒山四野空荡荡,连云彩都没有一片,更别提什么神仙显灵。
没人回应。
只有风卷着沙粒打在她脸上,生疼。
系统页面开始倒计时:10、9、8……
“等等!奖励呢?有没有补贴?有没有保命符?有没有……哪怕一句‘注意安全’?”她手指疯狂戳屏幕,试图点出详情页。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任务栏下面只有一行小字:【状态:待完成】【功德值变动:未定】
“合着干不干都一个样,死了也没人收尸?”她咬牙切齿,“天庭人力资源部是外包的吧?招聘广告写的是‘后勤协调员’,实际派我去前线喊话恐怖分子?”
7、6、5……
她想跑。
脚却动不了。
不是不想逃,是身体比脑子诚实——她知道逃不掉。系统已经锁定了她,任务光柱随时会落下来,把她钉在命运的耻辱柱上。
4、3……
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功德值页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数字还是0。
“连买瓶水都不够。”她低声骂,“我要是去了被一棒子打死,连个工伤赔偿都没有,还得背个‘任务失败’的黑锅。”
2……
她闭了闭眼。
1。
轰——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她头顶,像顶了个发光的铁锅,把她整个人罩住。光柱嗡嗡作响,震得她耳膜发麻,脚底板都在发颤。
“操!”她跳起来,“谁家WiFi信号这么强?!”
光柱没消失,反而更亮了,像是在向三界广播:**“此处有人接单送死,请勿模仿。”**
她站在光里,素白工装被照得发透,连刘海都挡不住眉心那点金光。她抬手想遮,发现手抖得厉害。
“我不是齐天大圣,我是林小满。”她对着天空吼,“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咱俩无冤无仇,你压五百年也够惨了,我过去不是添乱吗?你要真想走,早掀了;你不走,说明还有执念,关我屁事?”
没人回答。
光柱也不灭。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云头履。鞋尖沾了泥,左边还裂了道口子,显然是原主之前被妖怪追杀时跑断的。
“我去。”她咬着后槽牙说,“我他妈去还不行吗?”
光柱这才缓缓收起,像收伞一样缩回天上。
她站在原地,喘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可她没瘫。
她只是弯腰拍了拍鞋上的泥,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任务页面。
【任务目标】:孙悟空
【地点】:五指山
【状态】:进行中
“进行你大爷。”她把手机塞回袖子,转身就走。
碎石坡道歪歪扭扭伸向远处,山脊线模糊不清,不知道五指山还有多远。她一步一滑,走得磕磕绊绊,嘴里没停过。
“我去劝降孙悟空?他一根汗毛变的猴子都能打十个我。他看我一眼,火眼金睛一开,直接看出我是个零功德社畜,当场就能笑死。笑不死也得气死——你说你一个后台仙女,不去发盒饭,跑来教我做人?”
她越说越气,脚步却没慢。
“我要是活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投诉天庭HR。招聘信息写的是‘协助取经项目’,结果第一天就派我去见S级危险分子?这叫协助?这叫替死鬼!”
她踢飞一块石头,石头滚下山坡,撞到另一块更大的,发出“哐”一声闷响。
她停下来看了眼。
那块大石头长得有点像猴头,鼻子眼睛都有,尤其是耳朵,翘得跟动画片里似的。
她指着它骂:“你倒是自在,压五百年还能当景点,风吹日晒都有人参观。我要是去了被一棒子打死,连个墓碑都不会有,功德清零直接灰飞烟灭,连投胎资格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最惨的是,我可能连尸体都留不下,直接被打成像素点,天庭系统还得扣我清理费。”
说完她继续走。
风更大了,吹得她衣角哗啦响。她下意识抬手压了压刘海,遮住眉心金莲印记。那点光总在闪,像是在提醒她:你不是普通人了,你是工具人。
“我就不该醒。”她嘀咕,“我要是继续昏迷,系统说不定判定我失联,任务转给别人。现在好了,活蹦乱跳接了单,想赖都赖不掉。”
她想起刚才那道光柱,越想越憋屈:“你们天庭就不能派个正式工来?非得抓我这个试用期的顶锅?正式工是不是都在喝茶看报?还是说,所有正式仙女都聪明得很,早就学会装死逃任务了?”
她越走越远,荒山渐渐变成隘口,两边岩石高耸,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她停下来看了眼前方。
路还长。
她掏出手机,又刷了一遍功德值页面。
还是0。
“连个预付款都没有。”她冷笑,“天庭干工程都不垫资的?我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到了五指山要是饿晕了,算我抗压能力不行?”
她把手机塞回去,深吸一口气。
然后骂了出来:“如来!玉帝!观音!你们一个个的,坐得高看得远,吃得好睡得香,凭什么让我去蹚这浑水?孙悟空是你们镇压的,锅是你们甩的,现在要我去擦屁股,还得我自己带纸?”
她声音在隘口里回荡,撞上岩壁,又弹回来,听起来像个疯子。
可她不在乎。
骂出来,心里舒服点。
至少让她觉得自己还没彻底认命。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虽然腿还是软的,虽然脑子里一遍遍闪过“被金箍棒打死”的画面,但她没停。
因为她知道,停下来也没用。
系统不会收回任务,天庭不会派人替换,原主的下场就在眼前——精神崩溃,自我瓦解,魂飞魄散。
她不想那样死。
她想活得明白点。
哪怕只是多活一天,也要骂清楚谁对谁错。
“我去。”她边走边说,“我去劝降孙悟空。但我先说好——我要是死了,天庭得给我立个碑,上面写:‘此处埋葬一位被资本和神仙双重压榨致死的打工人,愿后来者警醒。’”
她顿了顿,又加一句:“再刻一行小字:‘建议所有试用期员工,看到红色加急任务,立刻装死。’”
风呼啦一下吹过,卷起她一缕碎发。
她抬手压了压刘海,遮住眉心那点金光。
远处山影沉沉,五指山的方向还看不见轮廓。
但她已经在路上了。
素白工装沾了灰,云头履踩着碎石,一步一滑,走得不算快,但没回头。
她知道自己在走向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回不来。
可她还是走了。
因为不走,连开始都没有。
她边走边骂,声音越来越低,但没停。
“我去劝降齐天大圣……他一个眼神就能劈了我……这叫劝降?这是送葬。”
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进沟里,没了声。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灰。
像极了她以前公司楼下永远散不去的雾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