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的扁萝卜停下来之后,古堡的院子也跟着慢下来了。楚寻不再天天浇菜地,因为剩下的萝卜已经不需要了。他隔天才去一趟,拎着竹管,沿着地边洒一圈,水渗下去就收工。有时候冬生蹲在墙根,看见他走过,两人远远地点一下头,也不靠近。
墙根那排苗,除了那棵扁萝卜和活过来的那棵之外,其他的始终没裂土。冬生也不再每天去数了,隔天去一趟,蹲个一盏茶的工夫,站起来就走了。裁缝有一次问他:“不看了?”
“看不动。”冬生说。裁缝笑了一下,没再问。
莎莉还是坐在门廊下削树枝。树枝越来越细,从拇指粗削到小指粗,从小指粗削到筷子细,再削下去就要断了,她就停下来,把那根细树枝放在门廊柱子旁边,和之前削好的并排放着。楚寻有一次路过门廊,看见那些树枝排成一排,粗细不同,长短不齐。他没有问,也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就过去了。她再削的时候,削出的木屑不再卷,是碎的。她没有换刀,继续削,碎木屑落在脚边,堆成一小堆灰白色粉末。
有一天下午,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莎莉坐在门廊下,第一次觉得风吹在脸上不再是温的,有一丝凉。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挂着,但光的颜色变了,从刺眼的白变成了偏黄的暖色,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比夏天更长。
她在门廊下又坐了一会儿,把那根削到筷子细的树枝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放下。风从门廊下穿过去,把她脚边那堆木屑粉末吹起来一些,扬在空气里,散成细细的灰,落回地面,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
夜里风大了,把屋檐下的风铃吹得响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莎莉起来,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枯叶,不是树上的叶子,是菜地边那些野草的叶子,被风吹断了,散落一地,草茎还在,叶子没了。冬生蹲在墙根前,把那棵扁萝卜根部新落的灰用手拨开,又摸摸它的叶片。叶片还是绿的,只是边缘有一点卷。
“秋天要来了。”冬生说。
莎莉站在门廊下,听见了。她没接话,端着一碗水喝了一口。墙根的扁萝卜还没长够,但季节不会等人。风会把时间吹过去,墙根那棵扁萝卜还需要等一等。冬生早上拨完灰,蹲在它前面继续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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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