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那棵扁萝卜，不再往上拱了。
它停在那个高度，白根茎露出一掌长，带着那道凹痕，贴在墙根的石灰土上。冬生每天早上去看，它没有变化，第二天去看，还是没有变化。叶子不再往高处长，但也没有发黄，就那么停在原地。
有一天早上，冬生蹲在它前面看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凹痕，手指顺着凹痕的方向摸了一遍，又缩回去。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站起来就走，蹲在那里多待了一会儿。
楚寻给菜地浇完水，走过墙根，看见冬生还蹲在那里，放慢了步子，但没停。“还那样？”
“还那样。”冬生说。
楚寻没接话，去灶台那边了。冬生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东边棚子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扁萝卜。它还在那里，没有变。
莎莉有一次下午出来，也看见了那棵扁萝卜。她蹲在墙根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看了很久才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她没有马上走，站在墙根边多待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扁萝卜。但它没动。
那几天墙根的石灰灰落得少了一些。风还是从北边吹过来，但吹下来的灰比以前薄了一层，落在叶面上，灰白色的，不再积成厚厚的一层。冬生拨灰的次数也少了，有时候两天才拨一次，有时候三天才拨一次。那棵扁萝卜站在墙根底下，不再变化。
裁缝有一天经过，蹲下来看了一眼。“这棵不长了。”
冬生说：“知道。”
“不长了就是长够了。”
冬生没接话。裁缝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回棚子里去了。冬生还蹲在那里，看着那棵不再长的扁萝卜。它的形状还是扁的，带着那道凹痕。
傍晚的时候，莎莉路过墙根，也蹲下来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棵萝卜，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风从墙根那边吹过来的时候，叶子动了一下，根茎上的那道凹痕在夕光里暗了一截，又亮起来。萝卜没有动，叶子也没有再动。风过去了，它就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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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