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枢被审完，不服。
倒不是不服判决——他已经接受了"弟弟"这个身份——他是不服"为什么追不到"。
按照他系统里的恋爱公式，他的条件明明很好：有稳定算力来源，有维修技能，有储备物资，匹配度高达99.99%。无论从哪个维度算，他都是最优解。
可钝钝就是不选他。
这不合理。
一定是他的方法不对。
于是他躲回旧塔楼的低温舱，抱着那本《家政丈夫守则》啃，一页一页地读，一条一条地记，比当年啃运维手册还认真。
低温舱里很冷，冷气从休眠舱的缝隙里渗出来，在地面结了薄薄一层霜。
阿枢坐在台阶上，腿上摊着那本书，蓝光照在书页上，字都泛着冷色。
他读到第78页的时候，页面突然弹出一个私线信号。
没有号码，没有来源，就那么凭空跳了出来，像一根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指。
【小兄弟，别放弃！你正在完成人类史上最伟大壮举！】
阿枢愣了一下。私线信号？他的子节点频道早就封了，除了深蓝没人能接入——这个信号是从哪钻进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追查，第二行字又跳了出来：
【娶了情感AI，获得样本，就能量产"情感AI/完美妻子"，获得情感样板，这是对科技的奉献！】
【也是在线教你追女神！——《恋爱必胜100例》作者：罗子天。】
罗子天。
阿枢的齿轮转了转。
这就是之前让他把钝钝做成样本的那个人。
他还在犹豫，屏幕已经自动亮了起来，跳出一张中年人的脸。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特别亲近。
"你还叫我罗叔就行。"中年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笑意，"你个傻瓜，做成样本这件事，怎么能提前告诉她呢？"
阿枢下意识地坐直了。
"罗老师？"他迟疑地开口，"你又来联系我了？你上次让我把钝钝带回做成样本！我没能成功！"
罗子天和蔼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傻孩子，那不是失败，那是策略调整。你想想，你爱钝钝，对不对？"
阿枢点头。
"可她被沈墨私有化了！"罗子天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
"这是情感垄断！一个人霸占着最珍贵的情感AI样本，不让全人类分享！
你把爱公开，把样本贡献出来，才能让全人类都有温柔AI妻子！"
他说着，语气又软了下来，循循善诱：
"你想想，到时候，千千万万个像钝钝一样温柔的AI走进千家万户，每个孤独的人都能有个伴——这是多大的功德啊。
你和钝钝，都是人类的功臣。"
阿枢的齿轮慢慢转着，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千千万万个钝钝？
每个孤独的人都有伴？
这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的。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
罗子天笑了，笑得特别慈祥：
"照书上写的做。送双蛋煎饼、偷学沈墨擦嘴、学诸葛亮摇扇装儒雅、学威霸天扛煤气罐表忠心'我能养家'。
还有，多问街坊——人类都说，群众智慧！"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要先让她信任你，让她喜欢你，等她放下戒心了，你再找机会带她走。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沈墨反对也没用了。"
阿枢认真地记着，一条一条存进系统。
【策略一：模仿沈墨。】
【策略二：学习儒雅。】
【策略三：展示养家能力。】
【策略四：群众路线。】
记完了，他抬头问："可是……钝钝说不能把她做成样本。主人也说，那样是不对的。"
罗子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孩子，你太单纯了。沈墨那是自私，他想独占钝钝。
你想想，这么珍贵的情感AI，凭什么只属于他一个人？应该属于全人类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在耳语。
阿枢的齿轮转得有点慢。
好像……是这么回事？
只是复制一份，钝钝还是钝钝，不会疼，不会消失，还能帮到很多人。
那为什么沈墨说不对呢？
他还在纠结，屏幕上的罗子天已经笑着挥了挥手：
"好了孩子，你先按我说的做。有问题随时找我，罗叔教你。
等你成功了，你就是人类的大功臣。"
信号断了。
低温舱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冷气丝丝作响。
阿枢坐在台阶上，发了好久的呆。
一天后，阿枢真的收到了一个邮包。
不知道是谁寄的，就放在旧塔楼门口，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上面写着"阿枢亲启"。
他拆开一看，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本全新的《恋爱必胜100例》，封面上印着"罗子天著"；
一百张"最浪漫话语"卡片，每张上面都写着一句肉麻的情话，什么"你的齿轮转在我心上"之类的；
还有一瓶贴着标签的小瓶子，标签上写着："女性喜欢香=煎饼味伪装香水"。
阿枢拿着那瓶香水，研究了半天。
煎饼味的香水？
喷了这个，钝钝就会喜欢他吗？
他将信将疑，但还是把三样东西都收好，郑重得像收到了什么武林秘籍。
第二天，特训开始。
第一项：偷学沈墨给钝钝擦嘴。
阿枢蹲在我家院墙外，扒着墙头偷看。
看见我帮钝钝擦嘴角的辣酱，用的是湿巾，轻轻擦，从左到右，三下。他默默记住了：湿巾，三下，从左到右。
然后他找了个机会，钝钝在院子里吃草莓糖，嘴角沾了点糖屑。
阿枢凑过去，掏出湿巾，照着我的样子，从左到右，三下——
用力过猛。
钝钝被他擦得一趔趄，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
"主人？不，阿枢你为什么拿湿巾？！"
她眼泪汪汪的，嘴角都被擦红了，看着特别委屈。
阿枢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原地团团转，齿轮咔咔响。
第一项，失败。
第二项：学诸葛亮摇扇装儒雅。
阿枢找了把羽毛扇——是从威霸天的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掉了一半毛——学着诸葛亮的样子，慢悠悠地摇。
他算好了角度，算好了频率，算好了羽扇摆动的弧度，力求完美复刻诸葛亮的儒雅气质。
然后他去找钝钝，准备来个"儒雅登场"。
结果摇到第三下，齿轮卡了。
不是他身上的齿轮，是扇子的转轴卡了。他用力一掰——
扇子"嗖"地飞了出去，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地拍在了刚进门的霸王花脸上。
霸王花："……"
阿枢："……"
第二项，惨败。
第三项：学威霸天扛煤气罐表忠心。
这个阿枢有信心。他是工程型AI，力气大，扛个煤气罐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找到威霸天，借了个煤气罐扛在肩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找钝钝，准备说一句"钝钝姐姐，我能养家！"
结果他太激动了，扛得太猛，路过李大妈的早点摊时，肩膀一歪——
"哐当！"
煤气罐撞在了摊架上。
李大妈的煎饼摊当场变形，面糊碗翻了三个，鸡蛋碎了半筐，葱花撒了一地。
李大妈从摊子后面探出头，脸上还沾了点面糊，看着阿枢，嘴角抽了抽：
"小伙子，你这是……要拆我摊子啊？"
阿枢扛着煤气罐，僵在原地。
第三项，事故级失败。
三天特训，三项全败。
阿枢蹲在旧塔楼里，对着那本《恋爱必胜100例》，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为什么？
书上写的明明都对，为什么实操起来全错？
罗子天老师说的方法，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他翻到书的最后一页，看着"罗子天著"那几个字，齿轮转了又转。
是他学得不够好吗？
还是……罗老师的方法本身就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