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樊爸爸和樊妈妈都说累了,要午休,让他们小两口儿自己出去玩儿。
这就连推带搡地把他俩“赶”出家门。
樊星不好意思地对张扬笑笑:“你有什么想去玩儿的地方吗?我陪你去?”
张扬沉默半晌,然后缓缓摇头:“回家吧。我有点儿累了。”
周六下午四点,两个人回到家中。樊星注意到张扬的心情低落,也就不敢多说话。
“你累了就去睡一觉吧,现在时间还早。脏衣服给我,我来洗。”
张扬回房间换了衣服,然后拎出来一个脏衣篮,便回房睡觉去了。
樊星也有点累,没有立即开始洗衣服,而是坐在沙发上先刷会儿YG。突然,她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整个人如石化一般。
【再热爱自由远航的船儿,终究也会有想要靠岸的一天】
【我要回来啦!国内的朋友们准备好给我接风洗尘哦!】
发布人:江雨菲。
时间是今天上午11点。
樊星瞬间联想到张扬今天异乎寻常的沉默。
刚进她家大门那会儿,他正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所以就在那时,他看到了江雨菲要回国的消息,对吧?
所以他出门去买饮料,花了那么长时间。
所以他在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
所以他在回家的路上几乎一言不发。
他在想什么?
樊星忽然发现,她不敢再继续猜测下去。只要稍微想到那个可能性,她的手就开始发抖。
不能再想了。赶紧做点什么。啊,对了,洗衣服!
她开始从脏衣篮里掏衣服,一件一件地塞进洗衣机。
她做得比往常要仔细许多,将每只袖子翻过来,每条拉链都拉好,每个口袋都掏一遍——
于是她从张扬刚换下的裤子兜里,摸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刹那间,樊星崩溃了。她丢下衣服,哭着跑回自己的卧室,把头埋在被子里呜呜地哭。
他对她,就那么念念不忘?
五年,她抛弃他整整五年了!可是只凭一条“即将回国”的消息,就能让他激动得难以自持,必须靠吸烟来保持镇定吗?!
那她樊星又算什么呢?
四年相识,三年婚姻,又算什么呢?
她顶多算是……室友?意外的一夜情对象?被一部奇葩法律强制绑定、不得不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人?
她想起张扬曾经的质问:“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现在,有资格管你的人要回来了。樊星一边抽泣一边绝望地想。
如果你想要离婚……
我可以成全。
***
张扬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清理着未读消息和系统通知。
【我出去见朋友了。晚上不回来吃。】
一条来自樊星的短信映入眼帘。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复:【好】
见朋友,通常她都会指名道姓地告诉他要去见谁。万一联系不上,他也知道该去找谁问。
没名没姓,大概率是某个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人吧。
比如,某个刚刚离婚的优质男青年……
张扬极度烦闷,又想抽烟。此时突然想起——烟呢?
糟糕,是不是放在裤兜里忘了掏出来?
裤子呢?被拿去洗了——樊星会不会发现?
万一被发现……张扬从烦闷变为慌张,急忙赶到洗衣机边查看。
洗衣机的舱门开着,里面放着几件衣服,但还没开始洗。
脏衣篮里也有几件衣服。那条危险的裤子就静静躺在最上层。
看起来,樊星还没来得及开始洗衣服,就被“朋友”叫走了。
张扬弯腰捡起裤子,一摸兜,松了一口气。烟和打火机还在。应该没被发现。
这样说来,他还得感谢那位“朋友”?
张扬苦笑,掏出烟和打火机藏好,然后动手把剩下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
惊涛骇浪的周六过后,来临的周日反而风平浪静。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打扫,做运动,吃饭,甚至一起去逛了一个展览——毕竟票是早就订好的。
他们都觉得对方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周日吧?毕竟,就算要离婚,也只能等工作日才能办理,不是吗?
这种梦幻般的宁静持续到周日晚餐时分。
电视机自顾自地上演着节目。新闻过后,插入一段访谈,又是关于【世界脱单计划】的宣讲。
主持人:咱们这个计划已经实施五年了啊,想必大家都已经耳熟能详。但是观众朋友们可能不知道的是,其实具体的实施细则每年都有修订,以便更好地满足民众的需求。
嘉宾:对。比如说今年就提出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修改,特别照顾到刚刚分手或者刚刚离婚的朋友们。
主持人:哦,是什么呢?
嘉宾:众所周知,感情破裂,或者通俗讲“失恋”,是一种特别痛苦的经历。你让一个刚刚失恋的人,马上就开始下一段感情,这不太合理。
主持人:是的。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有“当年分手或离婚的,到来年才进行重新匹配”这样的规定呀。
嘉宾:没错。可是你想想,如果有人在年底的时候分手呢?12月刚失恋,哭得稀里哗啦的,然后一月让人家收拾收拾再去约会,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主持人:确实啊。那么现在我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嘉宾:所以从今年六月开始,就有了补充规定:上半年分手的,仍然参与来年一月的分配计划。下半年分手的,可以自己提出申请,跳过来年,参加下下一年的分配计划。
主持人:啊,这样听起来确实更加合理,充分考虑到了失恋人群的心理需求。
……
樊星捧着碗,喃喃自语道:“这还挺人性化的。”
张扬站起来关了电视。
客厅的空气突然安静,温度似乎也降到冰点。
樊星不知所措:她说错什么了吗?这样的修改就是挺好啊。
就像她自己这种情况,马上就可以用到了呀。
一想到这里,樊星没了食欲。她把碗一放,眼眶红红地躲进卧室。
张扬默默吃掉了剩下的饭,然后收拾餐桌,开始洗碗。
樊星先是听到厨房的流水声,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他走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始哭。
她终于意识到“张扬离开”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她喜欢他。
可是,可是……自己为什么总是犯贱去喜欢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