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婚了。以后,咱们都别提她。”
张扬拎着两个塑料袋爬上六楼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以及后面那声意犹未尽的“明昊哥哥……”
楼梯间的门半掩着,张扬看见樊星久久立定的身影。
她站了多久,他也站了多久。
塑料袋将他手心勒出两道红色的血印,他却毫无所觉。
看着樊星进了家门,他条件反射似地跟了上去。可是刚到门口,又听见她的声音——
“到了明年,明昊哥哥也得去脱单匹配了啊!”
他再也走不动了。
郑明昊恢复单身,这不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吗?
她会怎么想?
张扬想起最初,他曾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樊星看上别人,他会替她澄清……
还澄清什么呢?他都已经越界了啊!
张扬将塑料袋放在樊家门外,转头又去了超市,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靠在超市后门的墙边,掏出一根烟。
手指动作停顿一下。他猛地想起,曾经答应过樊星,永久戒烟。
***
张扬的吸烟史仅维持了两个月。
起因自然是越界之后的心理压力。终结,也是出于心理压力。
那天他收到一条来自医院的短信通知:
您的亲属 樊星 女士已于今日10:20成功办理入院手续。请留意以下信息:
医院地址:xxx
病房号码:xxx
床位:xx
主治医生: xxx
他立刻向公司告了假,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一路上他设想了各种极端情况,又一一自我否定。
不会的,她还很年轻,没有任何病史或遗传史。她饮食健康,定期运动,没有任何不良嗜好。那种病不可能找上她……
到了病房门口,刚好遇到樊星的闺蜜走出来。闺蜜看见张扬,不满地掀了掀眉毛。
“你来干什么?星星说她没告诉你,才拜托我来照应一下。”
张扬忍着心里的刺痛,强装镇定道:“我……收到医院的通知。”
闺蜜翻了个白眼:“星星得重感冒都快一周了,你还要等医院通知?你可真行。”
重感冒?一周了?张扬哑口无言。
这两个月他都故意躲着樊星。上次见她是上周六的采购。那时她戴了口罩,说是有些咳嗽,但嗓音听起来还算清朗,他就没往心里去。
“那她现在……”
“你就别进去了啊,站门口看看得了。星星说你抽烟。她正肺炎呢,可受不了烟味儿。”
说完,闺蜜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
张扬站在病房门口,进退两难。
樊星没告诉他。她没盼着他来。而且,她讨厌烟味儿。
张扬找到主治医生,询问樊星的情况。医生很忙,但还是三言两语说清楚了:感冒引发的急性肺炎,不严重,没有生命危险,住院输液两天就好。
打探清楚情况以后,张扬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了一眼正在输液的樊星,然后回到家,冲了个澡,又换了一身新衣服。
他给樊星发消息:【看到医院短信说你住院了。我能去看看你吗?】
过了一会儿,收到回复:【当然可以啊。知道地址吗?我在xx医院】
【知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去。】
【不用了,医院有配餐,医生不让乱吃东西。】
【行,那我现在过去。】
张扬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再次动身前往医院。
出院那天,樊星当着医生的面说:“医生,我老公刚开始学抽烟,你帮我劝劝他,趁早戒了。”
于是医生给张扬上了一节“吸烟危害科普讲座”,通过大量医学研究和临床病例来反复证明:抽烟百害而无一利。
“年轻人,早戒早好。你看你爱人这么关心你,自己生病,还想着你的身体健康。你可要保护好自己,以后才能长长久久地保护好家庭。”
张扬差点泪洒当场,悔过自新。他郑重起誓,从现在开始马上戒烟,再也不抽了!
***
张扬拿着烟,靠着墙,发了一会儿呆。
今年只剩下两个多月。如果下周提交离婚,再过一个月的冷静期,时间刚刚好。
樊星和郑明昊,赶得上在年底之前完成情侣登记。
他点燃了手中的烟,看着火苗升起又熄灭,最后剩下明明暗暗的火星。
张扬呢?大概,会重归一份“单身数据”,被投入下一轮的匹配运算。
他把烟放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太久没吸了,还得重新适应一下。
他缓缓地吸入第二口,然后向天吐出一股烟雾。
就这样吧。如果她提离婚,他就同意。
最初的约定,有一半已经无法实现。剩下的一半,无论有多难,他都会履行。
张扬吸了第三口,终于开始感受到药物的效果,精神趋于平和。
四年了。又是四年。他自嘲地笑着摇摇头。
四年对他来说,好像是个破不开的感情魔咒。
张扬在垃圾桶上摁灭了烟头,买了一瓶矿泉水,洗手,漱口,又在整个小区风力最强的走廊站了十分钟,确保身上没有一丝烟味儿,才慢慢走回樊家。
刚才他放下的两个塑料袋仍在原位。看来,没人关心他去了哪里。
张扬又站了一会儿,等鼻腔和胸腔那股潮湿酸涩的气息缓和些许,才抬手按了门铃。
樊星听见铃声,小跑着去开门。
“快进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就等着你开饭呢!”
午餐很和谐,没人提起对面邻居,也没人提起添丁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