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头顶没有天花板，没有工位隔板，也没有显示器上跳动的报错代码。只有一片荒山，光秃秃的石头堆在四周，连根草都长得勉强。风从山脊上刮下来，呼啦啦地往她领子里钻，像极了以前公司那个空调外机对着她后脖颈猛吹的感觉。
她坐起来，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好几轮。
手机还在手里攥着，屏幕裂了一道缝，电量显示半格。锁屏壁纸还是她前天深夜点外卖时截的图——“恭喜您获得限时优惠券”，现在看起来像个讽刺。
“我……不是在加班吗？”她喃喃自语，声音干得发涩，“凌晨三点，刚提交完版本更新，眼前一黑……”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睁眼，人就在这儿了。
她低头看自己：一身素白长裙，宽袖飘带，脚上踩着双云头履。这不是她的衣服。她以前穿的是格子衬衫加牛仔裤，外搭一件起球的卫衣。而且……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刘海下面有点异样，像是多了个什么东西。
她掏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照了下脸。
镜子里是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皮肤白了些，眼睛大了些，但那副黑框眼镜没了，头发倒是齐刘海盖住了眉心，隐约能看到一点金光在底下闪。
“这谁？”她差点把手机扔了。
下一秒，脑子里“轰”地炸开一堆画面：神仙、妖怪、雷劫、追杀、任务失败、功德清零、精神分裂……
不属于她的记忆一股脑塞进来，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靠着一块石头坐下，喘了口气，开始拼凑信息。
原来她是穿书了。
穿进一本叫《西行纪》的狗血文里，成了个背景板仙女。名字叫林小满，职位是“取经项目后勤协调员”，说白了就是给唐僧师徒擦屁股的打工人。妖怪闹事她去善后，徒弟吵架她去调解，天庭甩锅她来背，功劳一点没有，风险全是她的。
原主就是因为长期高压工作，又被妖怪追着砍了十几回，最后精神崩溃，自我瓦解，才空出这个身体让她捡漏。
“合着我是接了个工伤致死的烂摊子？”她咬牙切齿，“996猝死还不够，还得来这儿继续当耗材？”
她翻了翻手机，试图找点有用的信息。微信没信号，微博打不开，抖音加载不出来。倒是有个叫“天庭OA”的APP自动弹了出来，界面土得掉渣，红底金字写着“欢迎登录西天取经综合管理平台”。
她点进去，账号已经自动登录，个人信息页赫然写着：
【姓名】：林小满
【身份】：工具仙女（试用期）
【所属部门】：西天事业部·后勤组
【当前任务】：待分配
【功德值】：0
“功德值0？”她冷笑一声，“连骂人都没底气，难怪原主活不下去。”
她把手机塞回袖子里，环顾四周。这地方真够荒的，别说人烟，连鸟叫声都没有。远处山脊线模糊一片，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她想起刚才那段记忆碎片里提到的任务——收服三个反骨妖。
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
光听名字她就腿软。
那三个是谁？一个大闹天宫的狠角色，一个调戏嫦娥被贬下凡的酒色之徒，还有一个在流沙河吃人的凶神。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现在居然要她去管这三个祖宗？
“如来你是真不当人命啊！”她猛地站起来，冲着天空大喊，“招我来当后勤也就算了，还让我去收编通缉犯？你当我是HR吗？还是特种部队政委？”
没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山石的呜咽声，像是在嘲笑她。
她蹲下来，用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巴，心里乱成一团。
要不要装死？
反正这个世界又没有劳动合同，也不讲五险一金，更别提什么离职赔偿。她可以直接躺平，等系统判定任务失败，把自己踢出去完事。
念头刚冒出来，脑内突然“叮”了一声。
像是手机通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主线任务已激活。
她浑身一僵。
来了。
果然躲不过。
她闭了闭眼，等着那行字浮现。
【主线任务】：协助收服三大反骨妖——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
【任务时限】：未定
【奖励】：功德值+500，转正资格
她差点把手里的泥巴砸出去。
“收服？怎么收？靠嘴皮子吗？还是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说我理解你们的叛逆，但请遵守团队纪律？”
她越想越气，声音拔高：“我连自己公司的KPI都搞不定，你还让我去管齐天大圣？他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我能追得上吗？他一根金箍棒扫平十万天兵，我能说得动吗？”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回踱步，“还有猪八戒，好色懒惰，一顿饭能吃十个人的量；沙悟净，沉默寡言，心理创伤比我还重。这哪是取经团队，这是精神病院联合逃犯行动！”
她停下脚步，望着灰蒙蒙的天，“我要是能把这仨管住，我早该去当联合国秘书长了。”
可骂归骂，她没跑。
也不是不想跑，是知道没用。
刚才那一瞬间的记忆冲击太清晰了——原主是怎么死的？不是被妖怪杀死的，是被任务压垮的。一次失败扣功德，两次失败降职级，三次失败直接取消仙籍，打入轮回。
而她现在功德值是0。
等于站在悬崖边上，一步都不能退。
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刺眼的“0”。
“连买瓶水都不够。”她低声咕哝，“更别说雇保镖了。”
她把手机锁屏，插回袖中，深吸一口气。
风还在吹，山还是那么荒。
但她站直了。
虽然眼神里还有怒、有怕、有不甘，可肩膀不再抖了。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这个班，想辞也辞不了。
系统既然认定了她，天庭既然派了这差事，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脊线，嘴里还在骂：“收服三大反骨妖？谁爱干谁干，老娘只是个后勤，凭什么让我冲锋陷阵？”
可脚却没动。
她站着，像根钉子扎在原地。
荒山寂寥，四野无人。
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素白工装，顶着半残的手机，面对一场根本看不到头的任务。
她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也不知道天庭什么时候会派人来通知。
但她清楚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工具仙女。
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已经划了底线：可以干活，但别想让她白干；可以压榨，但别逼她拼命。
她林小满，前世被资本当螺丝钉拧到报废，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把她当耗材使。
“来吧。”她低声说，像是对空气，又像是对自己打气，“看看是谁先疯。”
风掠过耳畔，卷起几缕碎发。
她抬手把刘海往下压了压，遮住眉心那点金光。
远处山影沉沉，不见出路。
但她没走。
她就在那儿站着，等下一个通知，等第一道命令，等命运正式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