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又加了一分力拽着赵晴往前赶，身后咕噜声刮冰声慢慢远了。十几团灰紫影子在东倒西歪，有的原地转圈，有的三腿绊在一起滚进雾里，矮那个好像又冒了头，翻了个跟头栽下去不动了。
再往前走了百来步，岩面越来越糙，鞋底碾过去带起一层黑灰。他停下来喘口气，赵晴也停下来，匣子换了个手抱着，探针已经掉进虎口里没再动。
"那东西还在不在？"李超往她那边靠了靠。
赵晴没回头，侧耳听了几息。"没跟上来。但能量浓度还在往上。"
陈老竹杖顿在岩面上，杖尖弹了一下。他蹲下去，手指抹了把黑灰，搓了搓放鼻子底下。"底下是热的。"
夜无殇已经把短刃收了，从袍褶里摸出个扁壶灌了一口又塞回去。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道裂缝前。那道裂缝从岩面中间劈开，宽约两尺，往深里去看不见底，从底下往上冒冷气，冷到骨子里那种。但裂口边缘的岩面是热的，手贴上去烫掌心。
"冰髓。"夜无殇说，声音压得很低。
李超凑过去探头往下看。裂缝深处有一团蓝光在跳，不是静止的光，是活的，一胀一缩，像什么东西在喘。光线从底下漫上来，把裂缝内壁照得透蓝，蓝到发紫。离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团东西在往外推什么，空气里有细小的噼啪声，像冬天毛衣摩擦起的静电。
赵晴把匣子放在地上，蹲在裂缝边沿摸了块碎岩扔下去。碎岩落到半途就变了向，打着旋撞上壁面弹开，再往下落又往另一个方向偏。最后碎岩在离蓝光还有三四尺的地方碎了，碎成粉末散开，粉末也没落到底，在半空悬浮着打转。
"能下去吗？"李超问。
赵晴没回话，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截折叠的机械臂。她把机械臂展开卡在肩上，臂端有三个钩爪，她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两把冰镐，一把递给李超一把自己攥着。
"你别用灵力。"她说，盯着裂缝底下那团蓝光，"你那灵力一过去就搅碎了。"
李超接过冰镐掂了掂，镐尖是钨钢的，冷的。
赵晴先把机械臂伸下去，三个钩爪扣住裂缝壁面上一块凸出来的岩棱，试了试承重。她侧身把脚探下去踩住另一个棱，整个人悬出去，冰镐凿进壁面里一磕一拔往下走。往下落了七八尺停住，仰头看李超。
"下来，别用灵力，掉下去就没了。"
李超学她的样子侧身下去，冰镐凿进壁面时震得虎口发麻。他不敢往下看，盯着眼前的岩壁找落脚点，手汗把镐柄浸湿了又干。往下落了十来步，那团蓝光离他只有不到两丈，光线打在脸上连皮肤底下的血管都照出来了。温度骤降，呼出的气凝成冰晶挂在眉毛上。
赵晴停在蓝光侧上方的一个小平台上。那平台不到半尺宽，她整个人贴上去，机械臂重新伸出去，钩爪探向蓝光外围。钩爪伸进那片噼啪作响的区域时尖端开始冒白烟，金属表面起了一层霜。她咬着牙把臂节一节一节往前送，最后钩爪离冰髓不到三寸，臂端的绝缘套已经焦了。
"够不到。"她说，声音绷得紧。
李超从她侧上方伸手去够，指尖离冰髓还有一尺，那片蓝光往他这边涌了一下，手指尖的汗毛瞬间卷了。他赶紧缩回来。
赵晴换了个姿势，把机械臂收回来，从腰侧抽出一根绳钩。她把绳钩甩下去，钩爪擦着冰髓边缘刮过去，带下来一小片碎屑，指甲盖大小，落进她手套里。那片碎屑在她掌心跳了两下，蓝光一明一灭，像活物心脏的最后几搏。
她把绝缘手套翻过来裹住那片碎屑，攥紧了。"上！"
他往上爬的时候整道裂缝在响。先是壁面哗哗掉渣，他脚踩过的地方整块岩片脱落往下砸。接着裂缝两边在往中间收，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上下两面都在挤。他来不及看赵晴在哪个位置，冰镐往上凿一截爬一截，头顶的亮光在变窄。
最后一步是夜无殇伸手把他拽上去的。他趴在岩面上大口喘气，赵晴紧跟着翻上来，手套攥成拳没松开，另一只手冰镐往旁边一甩，金属镐尖砸在岩面上溅了火星。
"走。"她说。
陈老已经把竹杖提起来了，夜无殇往裂缝那边看了一眼没再说话，转头往前方跑。李超爬起来跟着跑，身后裂缝收拢的声音开始变了调，先是一阵闷响，然后裂缝边缘的岩面一块块往坑里掉，往下坠的砸击声越来越密。头顶冰层也在往下塌，几大块厚冰从穹顶脱落砸在岩面上碎成渣。
赵晴边跑边把手套里那片冰髓掏出来看了一眼。蓝光还在跳，比刚才弱了些，但还活着。她重新裹好塞进贴身口袋。
脚下地面开始震颤，裂缝那面的塌方声已经连成一片，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陈老在前面喊了一句什么，李超没听清，他只看见前方出口那道光越来越窄——来的时候那截甬道正在变矮，顶上冰层往下坠了一截，把出口压得只剩半人高。
他们依次从那道缝里钻出去的时候身后整面冰壁轰地塌了。碎冰从脚后跟漫过来堆了半尺高，冰屑灌进鞋里。李超回头看见裂缝已经封死，原处只剩一个往下塌陷的大坑，坑沿还在往外崩。
赵晴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冰髓放在掌心。蓝光照亮她半张脸，光在她指尖跳，像一小团锁在琥珀里的活物。
"到手了。"她说。
冰髓到手，但整个冰洞开始坍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