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晴话音落下几息没人接话。李超蹲下去把匣子端起来合上卡扣,抬头看她一眼。"走不走?"
陈老已经把帛片叠好收回怀里。夜无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掌印,暗金色的光在裂口里翻,频率比刚才慢了。
四人转向来路。走了不到一盏茶,冰层从透蓝变成浊白,底下暗金脉络没了,换成灰紫色,一团一团的,像墨汁没化匀。
陈老停下来,竹杖戳了一下,杖尖周围的冰软了半寸。"底下不对。"
话音没落,冰面拱起一个包,灰紫色的东西往外渗,遇空气就凝。第一个凝成形的东西四条腿,两尺高,脊背上竖骨刺,整个朝前那面都是口,没有眼鼻,嘴裂到脊背。
陈老跨前一步竹杖横在身前,夜无殇从袍褶里抽出短刃。第一个扑过来,陈老杖尖点在它前胸,进去半寸。东西顿了一瞬没倒,脖子裂开更宽的缝。夜无殇从侧边短刃贴着肩胛划开条口子,灰紫雾冒出来,散了。划开的口子边缘开始往回收。
话刚落,冰面又鼓了三个包。一个比刚才大两圈,一个在半空浮着拖条长尾,第三个矮墩墩浑身上下长满口,最小的指甲盖大。
夜无殇接了大的,短刃反握,绕了半圈在后腿关节连扎三下,大的后腿一软磕在地上。陈老接浮着那个和矮的,竹杖扫出半弧,矮的翻了滚,爬起来多出来的口全张,沙沙响。
"怎么还在多?"李超退后半步。脚下冰面又鼓五个包,远处还有更多在拱。灰紫雾越来越浓。
赵晴蹲下看了一眼匣子,针弹到红区正中。"浓度还在往上走,这些东西不是外面来的。"
陈老杖尖撑地转了身。"它们从能量里生的。咱们带了壁上残余暗金,它们跟来的。"
夜无殇换了柄长刃,捅穿矮的那个,从嘴穿到脊背,矮东西没倒,从嘴里往外喷灰雾。
"李超。"赵晴拽他后襟,"你包侧兜那壶东西。"
他摸出塑料壶拧开盖,一股酸辣味冲鼻子,东西已经分层了,上面澄着淡黄透明液体,底下米白色絮状沉淀。他出发前在镇上买的两斤豆浆,太阳晒了一天,拧开时气泡翻上来,酒精味顶眼睛。
赵晴指了指离他们不到三步的那个东西。"泼。"
李超甩出去大半壶。淡黄液体散成细珠子,灰紫雾碰上就嘶一声消了。珠子落在那东西身上嘴里脊背缝里,它停了,歪了脑袋,牙合了半寸,弓背又塌下去,原地转了个圈,四条腿绊了一跤侧身倒在冰面上。剩下半壶甩了浮着那个一头一脸,浮着的晃了晃打了几个旋拍在地上。矮那个也沾了,它背上那些小口里冒出的泡撞上珠子就碎,碎完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噜了一声,整个身子往旁边歪了一尺,栽倒在最先倒下那个身上。
甜酸发酵味散开了,混着灰紫底的味。后面拱上来的东西凑近就开始打转,有的原地蹲下,有的嘴一咧一合嚼空气。矮那个被压在最底下,几条短腿从旁边支棱出来一抽一抽地蹬。
空壶扔地上。夜无殇和陈老停了手喘气。陈老把竹杖往冰面上一顿,杖尖带出来的那层灰紫色薄霜簌簌地掉,碎了就化了。
赵晴拽他。"你看后面。"
他回头。十几个灰紫色的东西,有的趴那儿不动,有的往前挪,挪两步打个转,转完又蹭两步。远处冰面还在鼓包,鼓得慢了,拱到一半又缩回去。
"快走!"李超拉了她一把。
夜无殇已经蹿出去几步,陈老竹杖一撑跟上去。赵晴被拽着跑,匣子颠了一下,探针从虎口掉出来滑出去两尺。李超脚下踩过一片薄冰,冰面咔地裂了条细纹,他没停,鞋底碾过去继续往前。
跑了七八步他又回头。卡在冰壁里那个大东西拔出了脑袋,原地蹲了会儿站起来,四只脚各走各的,走了两步三条腿绊在一起滚进灰紫雾里。矮那个从堆叠的灵兽底下爬出半个身子,头朝上仰了仰,又栽回去不动了,背上那些小口一张一合地打着空嗝。
夜无殇停在那截断塔尖旁边侧身让路。陈老跟上去回头扫了一眼,眉头松了松没说话。断塔尖后面地面变了,冰层薄了不少,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岩面,踩上去不打滑了,但脚感硌得慌。李超的鞋底碾过碎岩时发出嘎吱声,和他身后的刮冰声混在一起,分不出哪是哪了。
赵晴跑得喘了,侧头喊什么,声音被咕噜声搅碎。李超又加了分力拽着她,脚底在岩面上跺实了往前赶。身后的影子摇摇晃晃往这面挪,挪两步停一步,停时一半打转一半栽跟头。最大那个刚站起来又打趔趄,前腿一软趴下去不动了,脑袋磕在岩面上弹了一下,嘴裂里又涌出一小团灰泡。
夜无殇已经翻过一截矮冰墙,幽蓝光纹从穹顶落下来碎成亮星。李超跟上去时胳膊蹭了一下冰墙边缘,碎冰沫子洒了一肩。赵晴在他侧后方,喘气声从嘴里出来变成一团团白雾,匣子被她改抱成夹在腋下,一只手空出来撑着膝盖弯了两息。
"别看了。"李超说。
咕噜声刮冰声混成一片,夹着东西拍冰面的闷响。他不敢再回头,余光里十几团灰紫影子摇摇晃晃跟在这片亮星尾端,有的原地转圈,有的三腿绊在一起,有的刚爬起来又栽下去。矮那个好像又冒了头,他瞧不真切,只看见一团矮墩墩的影子从堆里翻出来打了个滚,滚完就不动了。
后面跟着一群步履蹒跚的"醉汉"灵兽,场面滑稽又惊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