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另一个自己
肖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后背紧贴着棺材边缘,冰凉的石面硌得脊椎骨发疼。那股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像一条蛇,一直爬到后脑勺,让他的头皮发麻。他盯着棺材里的人,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眼睛里的火焰在跳动,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说什么?”
棺材里的人没回答。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像关节都锈住了,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像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他坐直了身体,金色的长袍从棺材边缘垂下来,袍角拖在地上,扫过地面上的符文,符文被扫过的地方,金光更亮了。
他看着肖尘,嘴角的笑更深了。那个笑容让肖尘心里发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熟悉了。他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会看到这个笑容。只是他从来没笑得这么意味深长过,像藏着什么秘密,像看透了一切。
“我说,我是肖尘。”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肖尘的耳朵里,“万古大帝,肖尘。你也是肖尘。我们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肖尘摇头,声音在发抖,“你怎么可能是我?你躺在棺材里,你……”
“我死了。”那个人说,“死了很久了。久到我记不清多少年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金色的长袍上绣着龙纹,龙纹在发光,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他伸出手,手很白,白得像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的手在发光,皮肤下面有金色的血管在流动,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我死了一万年。”他说,“一万年前,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掌控着天地法则,手握日月星辰,万族臣服,诸天膜拜。但后来,我死了。”
“怎么死的?”肖尘问。
“被人杀的。”他说,“被我最信任的人杀的。”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肖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很细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肖尘看见了。他看见那个人手指的关节在发白,指尖在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挣扎。
“谁?”肖尘问。
“林建国。”
肖尘的瞳孔再次收缩。他攥紧手里的钥匙,钥匙的齿纹硌进掌心,硌得生疼。那股疼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但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想起母亲,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叫林建国的人。
“林建国……”他咬着牙,牙关紧咬,咬得咯咯作响,“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我收的徒弟。”那个人说,“一万年前,我在路边捡到他。他快要饿死了,我给了他一口饭吃,收他做了徒弟。我教他修炼,教他功法,教他一切。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他。”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里的金色火焰在跳动,跳得很厉害,像要熄灭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肖尘以为他不会呼出来。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
“然后,他背叛了我。他联合其他强者,趁我突破的时候偷袭我。我被打成重伤,元神破碎,肉身被毁。我拼尽全力逃到这里,把自己的残魂封在这具棺材里,等了一万年。”
“等我?”肖尘问。
“等你。”那个人说,“等你来继承我的一切。”
肖尘沉默了。他盯着那个人,盯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那个人说的话,跟父亲说的话,跟母亲留下的钥匙,都串联起来了。
“我为什么是你?”肖尘问,“我只是一个废徒,一个连灵气都修炼不了的废人。我怎么可能……”
“你是我的转世。”那个人打断他,“一万年前,我在临死前,把自己的元神碎片封存起来,投入轮回。一万年来,你的魂魄一直在轮回中流转,一世又一世,直到这一世,你终于觉醒。”
“觉醒?”肖尘皱起眉头,“我什么都没觉醒。”
“因为你没到时机。”那个人说,“你体内的封印在,是林建国下的封印。他怕你觉醒,怕你回来找他报仇。所以他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在你体内下了封印,让你无法修炼,让你变成一个废人。”
肖尘的手在发抖。他想起自己从小就无法修炼,想起那些嘲笑他的人,想起那些欺负他的人,想起自己被扔进垃圾场的那天。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因为自己天赋不行,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修炼。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我可以修炼了?”
“可以。”那个人说,“但你得先解开封印。”
“怎么解?”
“用那把钥匙。”
肖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钥匙很旧,铜质的,表面生了一层绿锈,锈迹斑斑。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肖尘。那两个字刻得很深,笔画锋利,像是用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边缘有没磨平的地方,硌得手指发疼。
“这把钥匙?”他问,“怎么用?”
“插进你的心脏。”那个人说,“钥匙里封印着我的本源力量,能解开你体内的封印。但会很疼,疼到你可能会死。你愿意吗?”
肖尘没说话。他盯着手里的钥匙,钥匙在发光,发出幽蓝色的光,光很淡,像鬼火一样闪烁。他能感觉到钥匙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一颗心脏,跟他的心跳同步,咚咚咚
“我愿意。”
他举起钥匙,对准自己的心脏。钥匙的尖端很锋利,闪着寒光,像一把匕首。他深吸一口 窗台上有一层薄灰。很久没擦了。 气,那股空气钻进肺里,凉凉的,带着一股霉味和腥气。他闭上眼睛,用力把钥匙刺进胸口。
噗
钥匙刺进肉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扎进布匹。但那股疼痛感是真实的,像有一把刀在心脏里搅动,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撞上石板,撞得生疼。但他没松手,手指攥着钥匙,攥得更紧,钥匙的齿纹硌进掌心,硌得血肉模糊。
疼。
真的很疼。
疼到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疼到他的意识在模糊,眼前的景象在扭曲,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苍蝇在耳边飞。他的身体在抽搐,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在地上翻滚,挣扎,抽搐。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熟悉,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又不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在说话,每一个字都像雷声一样炸响在他的脑海里。
“肖尘,你准备好了吗?”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空间很大,大得没有边际,四周全是白色的雾,雾在流动,像云一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他的钥匙旁边,少了一把。 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穿着一件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龙纹,龙纹在发光,发出金色的光。
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跟他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金色长袍,有着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睛,同样的笑容。只是那个人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火焰在跳动,像两团太阳。
“准备好了。”肖尘说。
那个人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像阳光一样,照得肖尘心里暖暖的。他伸出手,手在发光,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像水一样流进肖尘的体内。
“那就来吧。”他说,“继承我的一切。”
金光从肖尘的体内涌出来,像洪水一样,冲破了他体内的封印。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奔涌,像一条河在咆哮,冲刷着他的经脉,改造着他的身体。他的骨骼在响,咔嚓咔嚓,像在重新生长。他的肌肉在膨胀,皮肤在发光,血管里流动着金色的血液。
疼。
但这一次,是疼得很爽。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很大,像雷声一样,在白色的空间里回荡,震得雾气都在颤抖。他的眼睛在发光,瞳孔里燃烧起金色的火焰,火焰在跳动,像两团太阳。
“好。”那个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已经继承了力量。现在,去报仇吧。”
“你呢?”肖尘问。
“我该走了。”那个人说,“我的使命完成了。”
“你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那个人笑了笑,“别担心,我们会再见的。在更高的地方。”
那个人的身体在消散,像雾一样,被风吹散。他的笑容在消散,最后只剩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肖尘的脑海里闪烁。
肖尘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胸口插着钥匙,钥匙已经变成了金色,在发光。他伸手把钥匙拔出来,钥匙拔出来的那一刻,胸口的伤口瞬间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身体在发光,皮肤下面流动着金色的血管,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他攥紧拳头,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咆哮,在沸腾,像一头觉醒的巨兽。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
洞口在,风从洞口吹下来,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味道钻进肺里,这一次,他没有咳嗽。
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棺材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跳起来,身体像炮弹一样冲向洞口。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耳膜生疼。但他不在意,他只想快点上去,快点见到父亲,快点去找那个叫林建国的人。
他冲出洞口,落在平台上。
父亲在那里,坐在石头上,抽着烟。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颗星星。他看到肖尘,愣了一下,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烟灰散了一地。
“你……”
“我回来了。”肖尘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父亲听出了那股平静下面的力量。父亲盯着肖尘,盯着他眼睛里的金色火焰,盯着他身上的金光,手在发抖。
“你成功了?”父亲问。
“成功了。”
“你……”父亲的声音在颤抖,“你见到了那个人?”
“见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去报仇。”肖尘说,“去找林建国。”
父亲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烟灰,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肖尘,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恨他吗?”
“恨。”
“那就去吧。”父亲说,“我等你回来。”
肖尘点点头。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父亲叫住他。
肖尘停下来,回头看着父亲。
父亲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肖尘。那是一个玉佩,玉质很好,通体碧绿,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光。玉佩上刻着一个字肖。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父亲说,“她说,等你长大了,就给你。”
肖尘接过玉佩。玉佩很温润,握在手里暖暖的,像是带着母亲的体温。他摩挲着玉佩上的字,那一个字刻得很深,笔画流畅,像是用毛笔写出来的。
“谢谢。”
他攥紧玉佩,转身,跳下平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往下坠。但这一次,他不是在坠落,而是在飞翔。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方的天空。
天空很黑,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月亮挂在空中,月亮很圆,像一个银盘,在云层中穿行。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
“林建国,我来了。”
他合上那本笔记本。窗外有鸟叫。他听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