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的第二天,樊星睁开眼睛,觉得头痛欲裂。
不光头痛,身上也很不舒服。
身上——等下,为什么没穿衣服?!
再一转头,看见熟睡中的张扬,樊星的大脑宕机十秒。
记忆逐渐回笼。从嘈杂的饭店包厢开始,到厕所,到出租车,到……浴室?
浴室,她在浴室做了什么?好像是,抱住张扬,喊他老公,还,吻了他……
然后听到流水的声音。温热滑润的触感。然后衣服就不见了。再然后……
樊星绝望地捂住脸。天哪,她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这年头一夜情缘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可那是张扬!
她明知他心里有人!
樊星还曾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江雨菲回头,她一定帮张扬作证:他这几年清清白白……
——已经不清白了!他的清白,被她毁了!
酒精真是害人不浅!她再也不喝酒了!
然而,事情业已发生,再悔恨也没有用。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去弥补呢?
樊星裹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这间卧室是张扬的,没有她的衣服。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换好衣服,稍微找回一些日常正轨的感觉。
可是,当她走进浴室,看见满地狼藉,湿衣服胡乱堆叠,男人的,女人的,甚至还有内衣……樊星又绝望地捂住脸,捡起牙刷牙膏,默默退出。
她用厨房的水槽洗脸刷牙,然后开始动手做早餐。
张扬醒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刺啦”的油炸声音,接着闻到一阵煎饼的香味。
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作响。
他坐起身,看到床单上的痕迹,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愣了十来秒,心情却不坏。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种事情早晚都会发生的,对吧?
即使发生了也没什么,他会负责。他们是合法夫妻,他本来就该对她负责。
昨晚事发突然,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万一怀孕……那就怀孕吧,正好可以换个大点的房子。这几年房价一直在涨,早上车早赚钱。他工作了六七年,有一些积蓄,首付应该出得起。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供贷款也不算太难……
张扬一边穿衣服一边盘算着哪家房产中介比较靠谱。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早餐做好了。你要是起床了,就过来吃吧。”
张扬摸了摸肚子,打开门,看见樊星的笑脸。
只是,那笑容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样。不是甜蜜的、幸福的、等待爱人一起吃早餐的笑,而是略带紧张和窘迫、试图缓解尴尬的笑。
“好,我先去洗脸刷牙。”张扬说着往浴室走。
樊星伸手拦住他:“那个……浴室还没收拾好,你去厨房洗漱?牙刷我给你拿过去了。”
“呃,好吧。”
走出两步,张扬转身补了一句:“你都做早餐了,浴室放着我来收拾吧。”
趁张扬在厨房的功夫,樊星溜进浴室,飞快地捡出自己的衣服,塞进洗衣盆,然后把盆踢到洗手池下方。
很快,两个人都回到了餐桌边,面对面坐下。
张扬注意到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想来昨晚她也折腾累了吧。今早补充体力,应该的。
他拿起筷子开吃。很香。
樊星却没有吃。她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昨晚的事……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张扬的筷子停在半空。
樊星不敢看对面,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盘子,一股脑儿地说:“都是我的错。是我酒后失态,越界了。我已经深刻反思,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你,能不能当这件事从没发生?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可以吗?”
张扬缓缓放下筷子,沉默许久。
“你真是这样想的?”他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紧,“就当无事发生……不会再有下次?”
樊星看到他的反应就明白了:他还在生气。
果然,这么大的事,仅仅一顿早餐哪里够赔礼道歉!
张扬忽然食欲全无。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披上外衣出门去了。留下樊星一个人,面对着一桌菜,默默垂泪。
半小时后,张扬回来了。
樊星仍在桌边坐着,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张扬看着她如雕塑般的身影,也静止片刻,然后把一盒药甩在桌子上。
“72小时内服用,越快越好。”
说完他就回去自己的卧室,重重地关上门。
***
越界事件之后,张扬连续一个月早出晚归。除了每周末的采购时间,他尽量避免与樊星见面。
樊星想了各种借口邀请他一起吃饭,但都被婉拒了。
直到有一天,张扬在半夜打开家门,看见樊星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
“怎么不睡?”张扬疲惫地脱了鞋,就要往屋里走,“你不睡我先去睡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樊星开门见山地问。
张扬站定,但未转身。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也知道抽烟不好,但是,确实能帮他找回平静的状态。
还不是因为你?他心中一阵酸楚,说出口的话却是:“关你什么事?我又没在家里抽。”
“躲在外面抽,也不会降低烟草对身体的危害!”樊星似是早有预料,马上给出反驳。
“我自己的身体,我想怎样就怎样。”张扬打了个哈欠,“现在我想睡觉,晚安。”
“张扬!”樊星突然提高声调,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随后,她的声音软下来:“算我求你,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好么?你才刚开始不久吧,想戒掉很容易的。我买了戒烟糖,我……”
张扬的手紧紧抓住卧室门把。他听见自己冰冷沙哑的嗓音说:“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然后他用力推门,闪身进了房间。
房门关闭的声响犹如一记警钟,让他清醒几分。
清醒的后果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他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她不过是善意提醒,全都出自关心,他却表现得像个狂妄自大不知好歹的中二少年……
或许他应该道歉的。对,反正还要洗澡,现在出去,路过客厅,跟她说一声抱歉——
然而当他打开房门,客厅已经空无一人。
灯光都熄灭了,窗外的路灯自下而上照进来,在天花板形成诡异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