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晨雾,三十骑沿宫道疾驰而出。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叶蓁蓁一马当先,月白骑装被风卷起,腰间三枚柳叶刀随身形起伏轻响。她没有回头,只将右手拇指在刀脊上缓缓一推,确认刃口未损。
两刻钟后,队伍停在西郊废弃药栈前。此处原是官办药材中转仓,十年前一场大火烧塌主屋,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野草疯长至人膝高。她翻身下马,左手压了压革带,目光扫过泥地——昨夜雨后留下的足迹清晰可辨,五道并行,靴底印痕深而急,显然是负重奔逃所致。
“分三路。”她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甲组绕后堵门,乙组正面压进,丙组守住侧窗。我从后窗入。”
禁军领命散开。她贴墙潜行,湿土气息混着腐木味扑鼻而来。破庙东侧后窗半塌,她屈膝一跃,足尖点在窗框边缘,整个人如猫般无声落于内室地面。屋内霉味浓重,蛛网横挂梁上,角落堆着几捆干草,一名黑衣哨岗背对她倚柱假寐。
她靠近三步时,对方耳尖微动。但已来不及。
左臂横切其颈后大椎穴,右手拔刀削腕,动作连贯如出鞘利刃。那人闷哼倒地,匕首脱手,她顺势一脚踢开武器,刀刃抵住其咽喉。那人睁眼欲喊,她拇指一推,刀锋切入皮肉半分,血珠渗出。
“谁派你来的?”
“……”
“不说,我让你死得慢一点。”
那人咬牙不语。她不再问,刀锋上挑,割断颈动脉。血喷溅在墙角干草上,她抽身退开,顺手将尸体拖至草堆深处。刚掩好痕迹,外头传来窸窣声——另四名死士察觉异常,开始警戒。
她伏身于梁下暗处,听着脚步移动。片刻后,一人低声:“老六没回讯。”
“去后窗看看。”
“别去!有埋伏!”
“怕什么?我们五对一,还能栽在这破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朝后窗逼近。叶蓁蓁屏息,待其踏入死角,猛然掷出一枚柳叶刀。刀光如电,直钉其右膝关节。那人惨叫跪地,其余四人立刻反应,拔刀四顾。
“火!”有人吼。
随即,干草堆起火,浓烟滚滚而起。
她早料到此招,提前在草堆四周洒了灯油。火焰腾起瞬间,她从侧梁跃下,落地翻滚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第二名死士挥刀再砍,她矮身闪过,反手抽出第二把柳叶刀,划过其小腿肌腱。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她抬膝撞其面门,鼻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第三人从背后袭来,刀刃贴她后颈划过,只差毫厘。她旋身侧踢,正中其肋下,借力拔刀反击,刀刃自腋下穿入,直透心脏。那人瞪眼倒地,血涌如泉。
剩下两人背靠背防守,眼神惊惶。她不急攻,缓步逼近,刀尖垂地,发出轻微刮擦声。那声音像钝器磨骨,逼得人心神失守。
“你们不是宫里的人。”她说,“也不是羽林卫的编制。血影死士,归谁调遣?”
无人应答。
她冷笑,忽然投掷刀鞘击向左侧者面部。那人本能抬手格挡,右侧空门大开。她闪身上前,柳叶刀刺入其肋间隙,贯穿肺叶。最后一人见状发狠,挥刀冲来,却被她一脚踹中膝盖,跌入火堆边缘。她上前补一刀,结束挣扎。
五具尸体横陈院中,无一生还。她蹲下逐一搜查,在最后一名死士内襟摸出半块青铜残牌——与昨夜所得完全吻合,断裂处能拼接。正面“血影”二字阴刻入骨,背面则有一残缺图腾:似蛇非蛇,盘绕成环。
她收起残牌,走向破庙深处。在供桌下方发现一处松动砖石,撬开后取出一个漆盒。盒内纸张焦黑大半,仅余一角完好,写着“三更渡口”四字,墨迹未干。印章盖于旁侧,正是那蛇形图腾。
她盯着图腾看了三息,收起漆盒。
“十人处理尸体,挖坑深埋,不留痕迹。”她下令,“其余二十人,随我追。”
队伍重新集结,她翻身上马,目光锁定东南方向。林间小径泥泞难行,但她很快发现新的足迹——单人,步距紊乱,显然负伤奔逃。她在一处岔路口下马,蹲地细察:左脚印比右脚深,说明右腿曾受创;拖痕断续,表明体力不支。
“是他。”她站起身,声音冷如铁,“他跑不远。”
二十骑沿踪疾追,穿过密林,越过荒坡。半个时辰后,前方山势陡峭,小径尽头竟是断崖。她勒马停步,挥手示意队伍隐蔽。自己徒步前行,踩着碎石缓步靠近崖边。
慕容绝就站在那里。
墨色锦袍沾满泥污,鎏金折扇早已不见,手中握着一柄短剑,背靠悬崖,面色灰败。他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身,剑尖指向来人。
“叶蓁蓁!”他嘶声道,“你若杀我,江南百万百姓将陷战火!我背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
她停下脚步,距离七步。风吹动她的发,露出眉骨处一道旧疤。她未拔刀,只是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困兽。
“你说这话,是在求饶?”她问。
“我不是求饶!我是警告!”
“警告?”她轻笑一声,“你手下五人全死了,藏身处暴露,密信被截,你现在连逃命都要弃马步行。你还拿什么警告我?”
他咬牙,额角青筋暴起:“你可知‘三更渡口’之后是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谁!”
“我不需要知道。”她缓步逼近,“我只知道,你派人杀我,我就杀回去。你敢动手,我就让你输得彻底。”
他举剑欲刺,手臂却因脱力微微颤抖。
她突然出手——不是拔刀,而是掷出刀鞘。
刀鞘破空,精准击中其手腕。短剑脱手飞出,坠入崖下深渊。她纵身跃前,左手掐住其喉,将其狠狠按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他双脚离地,脸色涨红。
“我不是来谈判的。”她贴近他耳边,声音低而冷,“我是来清账的。”
他挣扎不得,喉咙咯咯作响。
她抽出腰间绳索,反绑其双手,动作干脆利落。随后拽着他走向马匹,将他押上一匹空马,由两名禁军夹护左右。
“返程。”她下令,“走官道,加快速度。”
队伍调头北行,夕阳西沉,天光渐暗。她骑在前头,手按刀柄,目光扫过沿途村落。三十里外,京城轮廓隐约可见。城墙上巡逻的羽林卫尚未换防,旗影清晰。
她忽然勒马。
身后骑兵随之停步。
“怎么了?”一名小校低声问。
她未答,而是回头看向被缚于马背上的慕容绝。那人低垂着头,嘴唇翕动,似乎在默念什么。
她策马上前,俯身查看。
发现他袖口内衬有一道细微划痕,像是指甲抠出的痕迹。她伸手探入,取出一片极薄的纸条——上面用密文写着一行字,末尾仍是那个蛇形图腾。
她捏紧纸条,不动声色收入怀中。
“继续走。”她说。
马队再次启程。晚风拂过旷野,吹动她的骑装下摆。她望着前方渐近的城门,手指在刀脊上轻轻一推。
城门将启未启,守卒尚未察觉这支归队的禁军。
她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队伍放慢速度,保持阵型。
她的眼神落在城楼最高处的一角飞檐上——那里站着一个模糊人影,似在观望。
她没多看,只低声对身边小校道:“通知霍骁,我要见他。今晚子时前,把西城所有进出商队名录送到昭阳殿偏院。”
话音落下,马蹄再次踏响。
她率先入城,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