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中的信息比林洛预想的更详细。
他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将神识反复探入玉简,把每一条信息都梳理清楚。
秘境位于青石镇东南三百里外的瘴雾山脉,入口处被瘴气常年笼罩,寻常修士难以靠近。
但玉简中标注了一条隐蔽通道:地下暗河,可以绕过瘴气层直接进入秘境内部。
“设计得还挺周到。”
林洛将玉简放在桌上,单手托腮沉思。他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当。灵石有一百多块下品的加两块中品的,够支撑一场探险的消耗。
青元针法初成,在战斗和控制方面都有不错的表现。
改进后的青元诀运转效率比原版高出五成。
但有一个问题,修为。
玉简提到”适合练气六层及以下修士探索”,这是个模糊的说法。
五层也能进,但风险更大。而且秘境里搞不好会遇到其他修士,练气五层在散修中绝对谈不上安全。
“要是能再进一步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洛忽然愣住了。
他闭目内视,将神识沉入丹田。气海之中,灵力如一片青色的湖泊,平静而饱满。湖面已经到了边缘,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
“要突破了?”旋即恍然。
改进后的青元诀运转效率大增,加上这几日青元针法的修炼,以及行医对心性的磨练。
更重要的是,前世作为外科医生的经历让他的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强大,修炼时几乎没有任何浪费。
“十年练气五层?那只是没人教原主怎么正确修炼罢了。”
“现在的问题是——冲关。”
练气六层的瓶颈,对原主来说是一道天堑。任凭如何努力,始终无法疏通。但林洛有青元针法。
午夜,月明星稀。
林洛盘坐在炕上,周身摆放着三十六块下品灵石,摆成一个简单的聚灵阵,能将周围的灵气浓度提升一成左右,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青元诀,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根三寸长的青色灵力针。
第一针,刺入足三里。
灵力针刺入的瞬间,一股酸胀感从膝盖蔓延至大腿。那条经脉中的灵力流速骤然加快,像被打开了一道闸门。
“还不够。”
灵力针紧接着刺入合谷。
手阳明大肠经被激活,灵力如一股支流汇入主干,冲击着那道顽固的瓶颈。瓶颈微微震颤,依然没有松动的迹象。
林洛没有急躁。他冷静地分析着体内的情况。
“瓶颈的本质,是经脉在某一段出现了’结构性狭窄’。就像冠状动脉粥样硬化——血流过不去,心脏就会缺氧。解决办法是精准疏通狭窄段。”
他把神识集中到瓶颈所在的位置。
那是督脉上的一小段经脉,位于颈椎与胸椎交界处。
在原主的记忆中,每次冲关到这里,灵力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让我看看,你这堵墙到底是什么成分。”
神识化作最细微的探针,一寸一寸扫描。
片刻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段经脉的内壁上,附着着一层厚厚的”杂质”。是多年来修炼时积累的丹毒、浊气和未能排出的废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类似”血管斑块”的东西。
“好家伙,这跟动脉斑块简直一模一样。”
找到了病因,治疗方案就清晰了。
用青元针法精准刺入瓶颈周围的穴位,以灵力化针为手术刀,一点点剥离那些”斑块”,同时引导灵力从旁路经脉绕行,形成临时通路。
这不是蛮干,这是精准医疗。
林洛调整呼吸,双手稳定如锁扣。
第一针,刺入大椎。暖流从颈椎向四周扩散,堵塞的经脉微微舒张。
第二针,刺入陶道。引导灵力从陶道穴绕行,通过一条细小的经脉绕过瓶颈最窄处,连接到下方的身柱穴。
临时通路,建立完成。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双手翻飞,灵针如雨点般落在后颈和背部的穴位上。
瓶颈处的”斑块”开始松动,先是表面的碎屑脱落,然后是更深层的顽固部分,在针刺的持续冲击下一点点瓦解。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痛苦。
林洛的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每一寸经脉的撕裂与重组,那种痛楚不亚于不打麻药做手术。
但他没有停下。
前世的他,曾在手术台前站过十四小时,只为抢救一个车祸重伤的病人。他的手可以稳定到连续缝合上百针不颤抖。
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再来。”
他咬紧牙关,凝聚出更粗更长的一枚灵力针,灵光炽盛,几乎凝为实体。
“刺!”
灵力针刺入瓶颈正中央的命门穴。
那一瞬,仿佛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颗炸弹。
灵力如积蓄了千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咆哮着冲破了那道阻挡原主多年的关卡。
“斑块”在洪流冲击下彻底粉碎,被灵力裹挟着冲向全身。
经脉在拓宽。
灵力奔腾而过,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原本狭窄的经脉壁不断扩张、增厚,变得更加坚韧。灵气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感知范围也在扩大。
他能听到院子里蚂蚁爬过落叶的沙沙声,能感受到隔壁王婶家灶台上火苗的温度变化,甚至能闻到三百米外那棵老槐树开花的清香。
练气六层!
林洛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道青色精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扬起。
“多年瓶颈,一朝突破。”
“不是因为我有多天才,而是因为我找到了正确的方法。”
巩固修为花去了整整一天。
练气六层与五层最大的区别,不在于灵力总量,而在于经脉宽度和运转效率。
如果把五层的经脉比作双向两车道,六层就是双向四车道。
林洛用青元针法配合改进后的青元诀,将新拓宽的经脉一点点打磨稳固。继续打坐吸收灵气,将丹田中的灵力补满,直到气海中的灵力比之前浓郁了整整一倍,才停下来。
“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行囊。
药篓、手术刀、几瓶回气散、剩余的灵石、还有那卷从不离身的《青元针典》。
所有东西被分门别类地装进包袱里,整齐有序。
最后,把记载秘境坐标的玉简贴身收好。
推开院门,青石镇的清晨正迎面而来。
“林神医,您……您要走?”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林洛刚出门没走几步,就被闻声赶来的镇民们围住了。
“林神医,是不是俺们哪里招待不周?”
“我儿媳妇还等着您给看病呢!”
林洛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各位听我说。我不是不回来了,就是出去采几味药材,过几天就回来。”
“真的?”
“真的。”
林洛认真点头,
“我骗你们干嘛?”
镇民们将信将疑,但见他包袱不大,不像远行的样子,才渐渐松开包围圈。
这时,王婶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布包,不由分说塞进林洛怀里。
“林神医,这是我蒸的白面馒头,加了鸡蛋的,路上吃!”
“王婶,我……”
“拿着!”
紧接着,铁匠张叔凑过来,递过一个沉甸甸的水囊。
“里面是我酿的高粱酒,驱寒的!山里头冷,您得注意身子!”
“张叔,我……”
“拿着!”
还没等他推辞,一个小身影从人缝里钻了出来——前几天差点被周横刀劈了的小女孩,二丫。
她仰着粉嘟嘟的小脸,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手心里躺着三颗已经有些化了的麦芽糖。
“林哥哥,糖。给你。”
林洛看着那三颗黏糊糊的糖,忽然说不出话来。前世他收到过很多礼物,但从来没有哪一样东西,比这三颗化了的麦芽糖更让他动容。
他蹲下身,接过糖,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谢二丫。”
二丫咯咯地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洛站起身,对着镇民们拱手一礼。
“各位乡亲,林某去去就回。这几天有什么急症,镇东头的李大夫也能应付。”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青石镇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隐没在山峦之间。
林洛走在蜿蜒的山路上,嘴里嚼着王婶给的馒头,时不时抿一口张叔酿的高粱酒。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肩头跳跃。他摸出二丫给的那三颗麦芽糖,剥开糖纸,扔了一颗进嘴里。
甜得发腻。
“……这糖化得可真够彻底的。”
他嘀咕着,嘴角却弯了起来。
前方,瘴雾山脉的方向隐约可见。
那座被瘴气笼罩的连绵大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天际线的尽头。
林洛加快了脚步,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天边,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