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瞬间，叶蓁蓁脚尖一挑，案桌被推前半尺，油灯晃动，影子在墙上猛地拉长，像有人翻身坐起。她人已滑至门侧墙根，三枚柳叶刀重新排布于腰带前侧，刀柄朝右，拔取顺手。门外呼吸极轻，但节奏错了——正常巡夜太监换气每三十息一次，这人屏息过久，肺腑将竭。
门开一条缝，黑影探入半肩，目光扫向床榻方向。油灯映出他手中匕首，刃泛青灰，是见血封喉的“断魂膏”。
就在他抬脚跨过门槛时，叶蓁蓁动了。左臂横切其颈后大椎穴，右手同时拔刀削腕。那人闷哼一声，匕首落地，手筋断裂，整条右臂软垂下去。他反应极快，左掌翻出铁蒺藜反刺她咽喉，却被柱后闪出的霍骁一把攥住手腕，红缨穗在掌心一绕，咔嚓骨裂声响起，人已被掼在地上。
四名禁军从廊柱后扑出，麻布塞口，绳索捆臂，动作干净利落。叶蓁蓁没再看地上的人，只低头用拇指摩挲刀脊，确认无血沾染。霍骁站在她身侧，虎头刀未出鞘，但左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右肩旧伤隐隐发紧，他不动声色地压低呼吸。
“不是宫里的人。”叶蓁蓁蹲下，翻开杀手眼皮，瞳孔微缩，有药痕，“服过‘迷神散’，用来压制痛感，增强行动力。”
霍骁点头：“西长街守卫说昨夜有三辆药材车出宫，最后一辆压得石板裂缝。现在看来，人是从义庄那边运进来的。”
“慕容绝的人。”她站起身，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预料的事，“敢在宫变后七天就动手，要么是疯了，要么……是他自己来了。”
霍骁没接话，只盯着那杀手嘴角渗出的白沫。叶蓁蓁早有准备，一脚踢中他下颌，牙囊破裂声清晰可闻，毒粉洒在麻布上，发出轻微嘶响。
“封穴锁脉，拖两个时辰不成问题。”她转身走向偏殿，“把人吊梁上，手脚绑死，留一处破窗，血迹滴到窗台下第三块砖。”
霍骁抬手，两名禁军架起昏迷的杀手，穿过主院，进入东侧偏殿。叶蓁蓁亲手拆了半扇窗棂，让风雨灌入，又将一盏油灯打翻在地，灯油顺着地板流向角落，制造出仓促藏匿后的混乱痕迹。
她与霍骁分立东西暗巷入口。她靠在墙边，听着雨声节奏。更鼓未响，但时间不能再等。
三声短促的瓦片轻叩传来——是约定信号。她眼神一凛，手指搭上刀柄。
东南角屋脊，三道黑影跃下，落地无声，踩着积水疾行，直奔偏殿。领头者停在破窗前三步，仰头望向梁上倒挂的身影，微微颔首，似在确认战果。
叶蓁蓁掷刀。
柳叶刀破雨而出，钉入那人左脚踝，贯穿足背，将他钉在青石板上。惨叫未起，霍骁已吹响低哨，两侧弓手放箭，羽箭钉地成弧，封锁退路。另两人拔刀欲冲，却被埋伏的禁军从高处扑下，一人脖颈被锁，刀背压喉，另一人挥刀格挡，被霍骁一脚踹中胸口，撞上墙壁，当场昏死。
五具俘虏全部押至主院，雨水冲刷着血迹。叶蓁蓁蹲在一具尸体旁——方才被钉脚者因失血过多而亡。她伸手探入其内襟，在肋骨下方摸出一块硬物，抽出一看，是半块青铜残牌，边缘锯齿状断裂，正面刻着两个小字：**血影**。
她指尖用力，将残牌捏进掌心。
“和我想的一样。”她站起身，将残牌递给霍骁，“慕容绝不甘心，这批人只是试探。他以为我忙着清查皇后余党，顾不上西郊。”
霍骁接过残牌，目光沉冷：“血影死士向来单线联络，能一次性派出五人，说明指挥者就在京城附近。”
“那就别让他继续藏了。”她走向院中石阶，雨水顺着发梢流下，滴在玄色革带上。她取出一枚羽书令箭，交到传令兵手中：“即刻调乙字组禁军三十人，备马西门，不得点火把，不得报番号，原地待命。”
传令兵领命而去。
她又转向霍骁：“你带甲字组守住昭阳殿至西门一线，若有异动，立刻截杀。我要亲自走一趟。”
霍骁皱眉：“你现在出宫，不合规矩。”
“规矩？”她冷笑一声，“谁定的？萧明璃？她现在连读心术都废了，还管得了我出不出宫？”
她迈步向前，靴底踩碎一滩雨水。霍骁看着她的背影，终是没再阻拦。
“我会让两队暗哨随你。”他说。
她停下，没回头：“不必。他们跟不上我的速度。”
雨势渐弱，天边透出一丝灰白。她站在主院中央，柳叶刀归鞘，手按刀柄，目光穿过宫道，望向西郊方向。风卷起她的月白骑装下摆，露出腰间三枚刀鞘的寒光。
霍骁站在她身后半步，虎头刀依旧未出，但红缨穗微微颤动，像是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忽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留着活口？”
霍骁沉默。
“因为他们会带我找到下一个。”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铁器，“鱼已经咬钩，网该收了。”
她抬手，将湿发往后一拢，重新束紧革带。动作干脆，没有多余停顿。
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钟，宫门即将开启。
她迈出第一步。
禁军已在西门列队，马匹静立，无人喧哗。一名小校上前，低声禀报：“乙字组集结完毕，马三十，粮草未带，等候进一步指令。”
她点头，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风。
霍骁策马追至门前，勒缰停步。
“记住，”他说，“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后，她扬鞭。
马蹄踏破晨雾，沿着宫道疾驰而去。三十骑紧随其后，蹄声如雷，碾碎寂静。
西门缓缓关闭。
霍骁立于门前，望着那一行身影消失在雨后的灰茫之中，右手缓缓抚过虎头刀柄，红缨穗在风中轻轻一荡。
院中积水映着天光，一片浑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