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1944年7月14日·东侧地下洞穴
Helen的笔记本上画满了线。
不是普通的线——是那种用红色墨水画的线。粗的、细的、交错的、像血管一样分布的线。
"这是什么?"田中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张图。
"潮菌的菌丝网络。"Helen说,"我在观察那三个融者的时候注意到的——它们的表面有菌丝在动。不是静止的。是在流动。"
"流动?"
"对。"Helen用手指指着那些线,"像血液一样。从主干道流向分支。从分支流向末梢。从末梢——"
她停顿了。
"从末梢流向核心。"
"核心?"
"对。"Helen指着那张图的中心,"这里是火山口。所有的菌丝——最后都汇向这里。"
Miller凑过来看。
"所以那些融者——"
"那些融者不是随机融合的。"Helen说,"它们是被连接起来的。被同一个网络连接。"
"然后呢?"
"然后——"Helen把笔记本合上,"如果我们能读懂这个网络——"
她看着田中。
"就能找到核心。"
田中看着她。
"核心在哪里?"
Helen指向火山口的方向。
"那里。"她说,"所有的菌丝都指向那里。"
他们在洞穴里走了两个小时。
Helen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张画满线的笔记本。她在对照笔记和实际的洞穴结构——看看那些线是不是真的。
"这里。"她停在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主干道。右边是分支。"
"你怎么知道?"
"看地面。"Helen指着地面,"主干道的地面上有菌丝。分支的没有。"
田中蹲下来看。
确实有。
地面上——在那些潮湿的、覆盖着苔藓的地面上——有某种白色的细丝。不是普通的菌丝。是那种会动的、像血管一样搏动的细丝。
"它们在输送什么?"Miller问。
"不知道。"Helen站起来,"可能是营养。可能是信号。可能是——"
她停顿了。
"可能是意识。"
"意识?"
"亚纪子说过——"Helen把那两张纸拿出来,"她说她'听见'了潮菌的声音。如果潮菌能传递声音——"
她停顿了。
"那它就能传递意识。"
Miller看着她。
"你是说——那些融者——它们在被同一个意识控制?"
"不是控制。"Helen摇头,"是——共享。"
"共享?"
"对。"Helen说,"它们不是被控制的傀儡。它们是——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部分。"
她指了指那张图。
"就像你的手和脚。它们不是被你的大脑控制的——它们是你的一部分。你的大脑不需要'控制'它们。它只需要发出指令,它们就会动。"
"所以那些融者——"
"所以那些融者——"Helen看着那片黑暗,"它们在共享同一个意识。"
Miller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片黑暗。黑暗里——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个意识——"他开口了。
"是亚纪子。"田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个意识——"田中往前走了一步,"是亚纪子。她——"
他停顿了。
"她变成了那个东西。"
Helen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田中把那两张纸拿出来,"但亚纪子说过——她说她'听见'了潮菌的声音。她说它们在叫她。"
他停顿了。
"所以她去了。"
Miller看着那张纸。
"所以那个意识——那个控制所有融者的意识——"
"是亚纪子。"Helen说,"她——"
她停顿了。
"她就是潮母。"
洞穴深处,他们找到了录音。
那是一台老式的录音机。放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周围覆盖着厚厚的菌丝——但录音机本身还是完好的。
"这是亚纪子的录音?"Miller问。
"应该是。"Helen走过去,把那些菌丝拨开,"这是她的手笔。我认得这些——她在实验室里也用同样的方式布置设备。"
她按下播放键。
然后——
然后那个声音传出来。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
是女人的声音。很平。不是那种冷的平——是那种已经没有力气再波动的平。
"——说明你走到了这里。"
田中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台录音机。看着他从来不认识但感觉认识了很久的女人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是谁。"录音继续,"但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Miller问。
"关于这座岛。"亚纪子的声音说,"关于潮菌。关于——"
她停顿了。
"关于它们到底是什么。"
机库里很安静。
不是沉默的那种安静——是那种所有东西都被听进去的那种安静。
"潮菌不是寄生虫。"亚纪子的声音说,"它们是——它们是共生体。"
"共生体?"
"对。"亚纪子说,"它们不是在杀死宿主。它们是在保存宿主。"
田中往后退了一步。
"当宿主死亡的时候——"亚纪子的声音继续,"潮菌会让宿主的身体发生变化。让它变成——变成能继续传播的东西。"
"浮者。"Helen说。
"对。"亚纪子说,"浮者是潮菌保存宿主的方式。它们让宿主在水里漂浮。让宿主的身体继续存在。让——"
她停顿了。
"让宿主的意识碎片继续存活。"
Miller闭上眼睛。
"所以那些叫妈妈的声音——"
"那是宿主最后的记忆。"亚纪子说,"它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它们记得——"
她的声音变了。
"它们记得妈妈。"
录音继续。
"然后是融者。"亚纪子的声音说,"融者是潮菌的第二阶段。它们把多个宿主融合在一起。让它们的意识——"
她停顿了。
"让它们的意识共享。"
"共享什么?"Miller问。
"共享一切。"亚纪子说,"记忆。情感。恐惧。希望。所有的东西。它们融合在一起——变成同一个东西的不同部分。"
"然后呢?"
"然后——"亚纪子的声音变了,"然后就有了我。"
田中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台录音机。看着他——
看着某个正在变成怪物的人。
"我自愿融合了。"亚纪子说,"不是因为疯了。是因为——"
她停顿了。
"是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它们到底在想什么。"亚纪子说,"知道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知道——"
她的声音变了。
变成某种更老、更深、更让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知道人类到底有多渺小。"
录音结束了。
Helen按下停止键。
机库里很安静。
不是沉默的那种安静——是那种所有东西都被定住了的那种安静。
"所以——"Miller开口了。
"所以什么?"
"所以亚纪子——"Miller看着那台录音机,"她自愿变成了那个东西?"
"对。"Helen说,"她说她想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Helen把那两张纸收起来,"知道人类有多渺小。"
Miller站在那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八个绳结。八周。八次以为今天会有人来。
"那我们——"他开口了。
"我们什么?"
"我们——"Miller抬起头,"我们要怎么做?"
Helen看着他。
然后她把那本画满线的笔记本打开。
"我们要找到核心。"她说,"找到亚纪子变成的那个东西的核心。"
"然后呢?"
"然后——"Helen指着那些线,"然后看看能不能破坏它。"
Miller看着她。
"怎么破坏?"
"我不知道。"Helen说,"但——"
她停顿了。
"但我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