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溪边,水珠从指缝间滴落,砸在溪面,漾开一圈细纹。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将左手缓缓抬离额角,武道天眼仍在运转,视野中空气的流动被染成淡青色的轨迹,前方五道热源正从不同方向逼近。他们脚步极轻,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几乎与风声混为一体,但林羽看得清楚——三人自正面缓步压来,步伐沉稳,掌心微扬,毒气已在经脉中蓄势;左侧一人贴着岩壁潜行,右手握着一柄泛绿的短匕;右侧高处伏着一个,蹲踞如鹰,腰间挂着成串的毒囊。
他右腿仍有些发麻,左肩伤口随着呼吸隐隐抽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筋肉里来回穿刺。短刃横在身前,刀身映出身后那黑袍人的影子——对方并未立即出手,而是停在原地,弯钩短刃垂地,指尖轻轻敲击刀背,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林羽不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
这五人不是寻常守卫,站位讲究,进退有序,显然是经过合击训练的精锐。正面三人呈品字形推进,封住前路;左右两人居高临下,随时可跃下夹击。若贸然突围,必被前后夹攻,毒刃入体只在一瞬。
他缓缓吸气,将残存的真气聚于丹田。体内空荡,经脉干涩,连催动天眼都感到吃力。但他必须看清楚——这些人的招式路数、劲力流转、呼吸节奏,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是活命的关键。
天眼视野中,正面中间那人最为危险。他双掌泛着墨绿光泽,掌心纹路扭曲如蛇,劲力自丹田直冲臂膀,在肩井穴处形成一道漩涡状的节点——那是毒功与内力融合的征兆,一旦拍出,不单是掌力伤人,毒气更会随劲风扩散,沾肤即腐。左右两人劲力稍弱,但步伐灵活,显然是负责游斗牵制。左侧岩壁那人呼吸绵长,动作精准,应是专修潜袭之术;而高处伏者虽未动,但腰间毒囊微震,显然已准备好随时洒毒。
林羽的目光落在正面三人之间的空隙上。
那里有一线机会。
左侧两人间距略宽,且左侧那人重心偏后,右脚虚点,显然防备不足。若能一击破其平衡,便有可能撕开缺口。但他不敢轻举妄动——这些人等的,就是他先动。
夜风掠过山谷,吹动枯草,也带起几片碎叶在空中打转。林羽的视线扫过地面,发现前方三步外有一块半埋的石板,边缘翘起,明显是机关触发点。他刚才落地时已察觉脚下松动,强行扭转身体才未踩实,却仍踢落了几块碎石,滚入廊道深处,撞上铜管,发出清响。
那声响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足以传遍整个据点。
他明白,自己已被锁定。
对方不急着动手,是在逼他动。
只要他一动,无论进退,都会暴露意图,落入他们的节奏。
他缓缓低头,目光扫过自己的短刃。刀身沾着干涸的绿液,边缘发黑,是之前与怪人交手时留下的毒渍。他记得那一战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肩伤未愈,体力未复,如今面对五名高手围困,胜算渺茫。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轩辕剑的事还未查清,祭坛即将开启,百人性命悬于一线。他若倒下,无人能阻止蝎千绝的阴谋。
他必须活着离开。
哪怕只剩一口气。
他慢慢将短刃收回鞘中,双手垂落,看似放松,实则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爆发。同时,天眼持续扫描前方三人的劲力流转——那中间之人掌心毒气愈发浓郁,显然已到出手边缘。
就在这时,左侧岩壁那人动了。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贴墙滑出,短匕直取林羽后颈。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黑影。
林羽早有防备。
他在对方跃出的瞬间便已侧身,左脚蹬地,整个人向右前方扑去。这一扑并非逃窜,而是直冲正面三人中最弱的一人——左侧那人。
那人反应极快,立刻抬掌横切,掌风带起腥臭气流。林羽在扑近途中猛地拧腰,短刃出鞘,自下而上划向对方手腕。刀光一闪,那人急忙收手,但衣袖已被削去一角,露出手臂上盘绕的绿色纹路。
毒纹。
林羽瞳孔微缩。
这纹路与怪人胸前的蝎形图案极为相似,但更为复杂,层层叠叠,仿佛活物般在皮下蠕动。他立刻意识到——这些人不仅练毒功,更是被某种秘法改造过,与那怪人同属一类。
他不再犹豫,借扑势未尽,猛然矮身,短刃横扫,直取对方下盘。
那人冷哼一声,右脚猛踏地面,一股毒烟自靴底喷出,弥漫开来。林羽屏息,顺势翻滚,避开毒烟,同时天眼捕捉到对方膝盖微曲、重心前倾的瞬间——这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
他立刻弹起,短刃直刺。
那人惊觉,仓促抬臂格挡,刀锋擦过小臂,划开一道血口。绿色血液喷出,落地即冒白烟。
林羽趁机后撤,背靠岩壁,重新站定。
五人已彻底合围,将他困在中央。正面三人不再推进,而是缓缓散开,形成半圆阵型;左侧那人退至高处,与伏击者并列;最后一人从后方绕出,手持一对毒钩,悄然立于林羽斜后方。
六人?不对。
林羽心头一紧。
他刚才只看到五道热源,怎会多出一人?
他迅速扫视四周,终于发现——原先站在溪边的黑袍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矮小、披着灰袍的人,站在后方三丈外,手中捧着一只青铜匣,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那人身上没有热源波动。
也不像会武的样子。
但林羽不敢大意。天眼视野中,那人的气息极其微弱,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若非他刻意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你走得了吗?”正面中间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火烧过,“教主早已料到你会来。”
林羽没答话。
他知道,蝎千绝确实可能设下圈套。那怪人之所以愿意开口,或许正是为了引他深入。但他已无退路。
“你们拦不住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不弱。
“我们不需要拦住你。”那人冷笑,“我们只需要拖住你,直到教主亲至。”
林羽眼神一凝。
蝎千绝要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面对蝎千绝,就连眼前这五人合击都难以应付。若教主亲至,他必死无疑。
必须突围。
越快越好。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残存真气再次聚于丹田。短刃横在胸前,刀尖微微颤动,指向正面左侧那人——他受了伤,动作已不如先前灵活。
就在这时,高处两人同时动了。
他们自岩壁跃下,毒囊甩出,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铺天盖地射来。林羽立刻俯身翻滚,同时短刃挥舞,格开近身毒针。但仍有数枚钉入地面,冒出淡淡绿烟。
正面三人趁机合围,中间那人双掌齐出,掌风腥臭扑鼻。林羽刚站稳,便觉胸口一闷,急忙侧身避让,左肩却被掌风扫中,顿时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铁烫过。
他咬牙,借势后跃,险险避开第二击。
但后方那人已等在那儿,双钩交叉,直取他咽喉。林羽矮身躲过,反手一刀割向对方大腿。那人轻巧跃开,钩刃划破他肩头布料,又添一道血痕。
六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序,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林羽背靠岩壁,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左肩伤口再度裂开,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刃面上,又被他甩落。
他不能再拖了。
他闭眼一瞬,再睁时,天眼全力运转。
视野中,六人的劲力线路尽数浮现。正面三人掌力相连,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左右两人毒针与钩刃交错,封锁上下空间;高处两人虽落地,但仍保留跃起之势,随时可再腾空;而那灰袍人……依旧站在原地,捧着青铜匣,毫无动静。
但林羽注意到——那匣子表面刻着细密符文,与怪人胸前的古文符号极为相似。
他心头一震。
难道这匣子与实验室中的系统有关?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正面中间那人已再度逼近,双掌高举,毒气凝聚成团,显然要使出杀招。
林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猛然低头,看向地面。
方才翻滚时,他已记下地形——右侧三步外有一块突出的岩石,背后是一条狭窄缝隙,仅容一人通过。若能冲到那里,便可暂时摆脱包围,寻机脱身。
他盯住正面左侧那人。
那人受了伤,右臂动作迟缓,是六人中最弱一环。
他缓缓屈膝,做出前冲姿态。
那人果然紧张,立刻抬掌戒备。
就在对方注意力集中在上盘的刹那,林羽突然蹬地,整个人如箭般扑向右侧——而非左侧。
那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急忙转身拦截。
但晚了。
林羽已冲至岩石旁,短刃插入岩缝借力一撑,翻身挤入缝隙。六人立刻追来,但缝隙狭窄,只能一人进入。
正面中间那人怒吼一声,双掌拍向岩石,轰然作响,碎石飞溅,但未能击穿。
林羽在缝隙中疾行,身后传来咒骂声和撞击声。他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很快就会绕道前方堵截。
他必须赶在他们合围前冲出去。
缝隙蜿蜒曲折,约莫十丈后逐渐开阔。前方透出微光,应是通向谷外的小径。
他加快脚步。
就在即将冲出的瞬间,他忽然停下。
缝隙出口处,站着一个人。
黑袍覆体,面容隐在兜帽下,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蛇形剑,剑尖垂地,微微晃动。
那人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石像。
林羽屏息。
他知道,这人是最后一个。
也是最强的一个。
天眼运转,视野中,这人全身劲力内敛,经脉如深潭静水,毫无波澜。唯有剑尖一点,寒光闪烁,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蓝线延伸而出——那是极高明的控毒之术,毒不在身,而在剑。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林羽握紧短刃,缓缓后退半步。
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他不能回头。
身后六人正在逼近。
他只能向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真气注入双臂。
短刃横举,刀锋对准那黑袍人。
对方依旧不动。
风穿过缝隙,吹动两人的衣角。
林羽迈出一步。
黑袍人剑尖微抬。
下一瞬,林羽暴起冲锋,短刃直刺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