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风刮过废墟,带起一缕灰白烟尘。罗皓闭着眼,靠在断墙上,呼吸沉得像拖着铁链。血顺着右臂那道从肩胛到手腕的旧疤往下流,混进泥里,已经干了大半。他左手还握着断岳刀,刀尖插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止十人,灵力波动比之前强得多。为首的那人掌心血印深红如凝,每踏一步,地面都震一下。他们没急着冲,而是缓缓压上,血雾翻滚,封锁视线,杀机锁死这面残墙。
罗皓能感觉到。
那股东西又来了。
三下心跳,一次起伏。
它像潮水,在他经脉深处缓缓涌动。之前几次,他想抓,想用,结果越急越散,力气反倒被抽得更快。可现在,他不动念,也不抵抗,只是放松四肢,任那股暖流自己走。
它滑过丹田,绕过心口旧伤,顺着脊背往上爬。所过之处,撕裂的肌肉像是被针线快速缝合,烧灼的经脉也渐渐降温。他的手指不再发抖,肩膀的剧痛淡了下去。
视野模糊了一瞬,随即清晰。
连风中血雾的流动轨迹,都能看清。
第十波震动来时,他猛然睁眼。
体内那股力量轰然炸开,自丹田奔涌而出,贯穿四肢百骸。他浑身一震,粗布短打无风自动,麻绳在腰间轻扬。断岳刀嗡鸣一声,刀身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手,把刀从地上拔了起来。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左脚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前方三人正结印,血网将成未成。他们看见罗皓冲来,却没当回事——一个重伤杂役,还能翻出多大浪?可就在他冲到五步距离时,那三人忽然察觉不对。
太快了!
罗皓身影一闪,已至身前。左手断岳刀横扫,刀锋未至,劲风先到,三人脖颈皮肤竟被割开一道细痕。下一瞬,刀光掠过,三颗头颅齐刷刷飞起,尸体才轰然倒地。
血喷上半空。
余下七人惊骇后退,急忙布阵。中间那人双手翻印,血网瞬间成型,朝罗皓当头罩下。左右两人则从两侧包抄,掌心血藤暴起,地面裂开,毒刺般的根须直扑他双腿。
罗皓低吼一声,右臂疤痕猛地发烫。
他不闪不避,迎着血网直冲。刀锋斜撩,竟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第一道斩断血网一角,第二道劈开左侧偷袭者的手臂,第三道顺势回拉,将其咽喉割裂。那人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右侧敌人见状,转身就逃。
罗皓一脚踹出,正中施法者胸膛。那人胸口凹陷,飞出去三丈远,撞塌半堵断墙,当场气绝。剩下四人再不敢留,转身就撤,边跑边结印,试图召唤血雾掩护。
罗皓追上最后一人,断岳刀从背后穿心而过。他抽出刀,那人栽倒。再往前两步,第二人刚回头,就被他一刀劈开脑袋。第三人慌乱中摔了一跤,还没爬起,罗皓已至身前,刀锋一抹,人头落地。
第七息。
最后一人站在六步外,浑身发抖,掌心血印明灭不定,显然在强行压制恐惧,准备拼死一搏。
罗皓站着没动。
刀尖滴血,粗布短打早已染红,麻绳在风中轻轻晃。他盯着那人,目光平静,却让对方几乎崩溃。
那人终于撑不住,猛地转身狂奔。
罗皓没追。
他站定在尸堆之上,断岳刀横于胸前,刀锋映出他染血的脸。东方天际,那一线灰白更亮了些,渗进云层,照在他身上。
战场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战斗结束,而是因为震惊。
剩下的敌人停在二十步外,重新集结,却没人敢上前。刚才那一幕太快,太狠,太不像一个炼气期弟子能做出来的。他们带来的可是三个执事、五个精锐,全死在一个本该倒下的杂役手里。
领头者站在阵后,盯着罗皓,眼神阴沉。
他不信。
一个青岩宗杂役,怎么可能在重伤濒死的状态下,七息连斩七人?而且每一刀都精准致命,没有多余动作,像是……早就看穿了他们的破绽。
他抬手,示意暂缓进攻。
阵型后撤三步,重新列阵。血雾依旧弥漫,但攻势已滞。他们需要时间评估,需要更多人手,或者更强的修士压阵。
转机,就这么出现了。
罗皓站在原地,没动。
他体内的那股力量还在流转,比之前更稳,更沉。他知道这还不是极限,也知道敌人不会善罢甘休。但他现在清楚了一件事——
他不用等援兵。
也不用靠别人。
只要他还站着,这面墙,就不会倒。
风卷起碎石,吹动他额前乱发。他抬起左手,抹去脸上的血灰,指尖触到母亲留下的那根麻绳。粗糙的纹理扎在掌心,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他低头看了眼断岳刀。
刀身缺口累累,刃口卷曲,可它还在。
他也还在。
远处,敌阵重新调动,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密集。显然,他们要加派人手,准备下一波猛攻。
罗皓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没后退。
也没说话。
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扫过敌阵,气息如渊。
领头者与他对视一眼,心头莫名一紧。
这个男人不一样了。
不是修为暴涨,也不是灵力充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野兽盯上了猎物,哪怕不动,也让人心底发寒。
他咬牙,正要下令强攻。
罗皓却动了。
不是冲,也不是退。
他只是把断岳刀缓缓抬起,横在胸前,刀锋指向敌阵。
动作很慢,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仿佛整个战场都安静下来。
风停了。
血雾凝滞。
连远处燃烧的火把,都像是被冻结在半空。
罗皓站在尸堆之上,一身血衣,麻绳轻扬,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战神。
他没说话。
可谁都明白——
再来,他也接着。
领头者迟疑半息,终是抬手,低声下令:“暂退,重整队形。”
敌阵缓缓后撤,血雾收拢,脚步声渐远。
战场压力骤减。
青岩宗残存弟子靠在断墙后,喘着粗气,没人敢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看着罗皓的背影,那个曾被他们视为杂役、不起眼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一座山,挡在他们与死亡之间。
罗皓没回头。
他站在原地,听着敌军后撤的脚步声,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动。它不再飘忽,也不再难以捉摸。它就在那里,随着心跳起伏,随时可以爆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敌人还会来。
更强的,更狠的。
但他不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如刀。
断岳刀垂下,刀尖滴落最后一滴血,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
风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