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压在肋骨上,硌得生疼。罗皓趴在地上,嘴里全是铁锈味,一口血卡在喉咙里,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背上的伤口被血丝抽开,皮肉翻卷,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里面搅。他没动,也不敢动。
三道黑影围了上来,脚步沉稳,血气在掌心凝聚。他知道他们要动手了。可他的手按在地面,指尖发麻,经脉像是烧干的河床,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断岳刀斜插在身旁,刀身染满血污,缺口累累。
他想站起来。
腿一软,膝盖砸进碎石堆里。
不行。再这样下去,连刀都举不起来。
他闭上眼,耳边是风声、火燃声、远处喊杀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父亲死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那头狼妖扑过来时,父亲把他往树后一推,自己迎上去,手臂被撕开,骨头露在外面,血喷了一地。父亲没叫,只吼了一句:“死都不退,才叫活着!”
那声音现在还在他耳朵里。
他咬牙,把这四个字嚼碎了咽下去。不能倒。哪怕爬,也得往前爬。
他不再去管外面的敌人,也不去想陆玄机在哪。他把全部念头收回来,沉进身体里。五感一点点关闭,只剩下内视般的感知。他开始找,找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出现过。就在刚才强行瞬移救人的瞬间,丹田深处猛地冲出一股热流,顺着经脉炸开,快得像闪电,又烫得像熔铁。那一瞬,他几乎能看清空气里的灵力轨迹。可刚想抓住,它就没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现在,他又感觉到了。
不是灵力,也不是天赋发动时的那种熟悉感。它更野,更乱,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兽,在他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它从丹田出发,沿着奇经八脉游走,忽而在右臂爆开一阵刺痛,忽而又钻进双眼,让视野短暂地亮了一下。
他试着去引它。
刚一动念,那股力量立刻反冲,狠狠撞在他右肩旧伤处。剧痛炸开,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他闷哼一声,额头撞在石头上,冷汗混着血往下淌。
不能再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肌肉一根根松下来,呼吸慢慢拉长。他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像听风一样,去感受它的流动节奏。它来了,他就跟着走;它停了,他也停下。不去追,不去压,只是等。
渐渐地,那股力量开始有了规律。
它每三次心跳跳动一次,从丹田出发,先走督脉上行至头顶,再分两路沿手三阳经下至指尖,最后回归丹田。每一次循环,都会在双目停留片刻,像是在积蓄什么。
罗皓记住了这个节奏。
他用呼吸去对,一呼一吸,对应它的起落。慢慢地,他能在它到来前半拍预判它的方向。虽然还不能调动,但至少,它不再是完全失控的野马。
他睁开眼。
三个血影宗弟子已经站定方位,双手交错,血气交织成网,正缓缓压下。地面裂开细缝,血藤从缝隙中探出头,朝他脚踝缠来。
他不能等。
他撑着断岳刀,单膝跪起,左腿发力,准备扑出去。就在他刚提起劲的瞬间,那股力量又来了。这一次比之前更猛,直接冲进双眼,视野骤然清晰,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轨迹都能看见。
他愣了一下。
血网已压到头顶三尺,封锁空间,灵力凝滞如泥沼。他本能地想催动瞬移,可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抽不出来。
但他没有慌。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奔涌,只用意念轻轻一引,让它往双眼集中。刹那间,他的视线穿透血雾,看清了三人脚下灵力交汇的节点——左侧那人脚跟离地半寸,灵力衔接最弱。
就是那里!
他不做任何多余动作,整个人向右前方猛地一滚。血网收缩,血丝抽打在他刚才的位置,碎石炸裂。他借势翻滚,断岳刀顺势横扫,刀锋贴地而过,直取左侧敌人脚踝。
“铛!”刀刃砍在护甲上,火星四溅。
那人反应极快,抬腿后撤,但还是被划破小腿,鲜血飙出。他怒吼一声,正要结印反击,罗皓已借滚地之势拉开距离,背靠残墙,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做到了。
没有用灵力,没有用瞬移,甚至没有真正掌控那股力量。他只是借了它一眼清明,看穿了破绽,然后用最原始的方式——滚、躲、砍——完成了反击。
墙角的碎石堆里,几根干枯的草茎被风吹得晃动。他盯着其中一根,发现自己的视线能清晰捕捉到它每一根细毛的摆动轨迹。那是刚才那股力量残留的效果,还没完全散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烫,像是刚握过一块烧红的铁。右臂旧伤仍在渗血,经脉灼痛未消,体力也远未恢复。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股力量还在体内游走,时隐时现,像潮水涨落。他抓不住它,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它回应了他。
只要他不再强求,不再硬拼,而是顺着它的节奏走,它就会出现。
他缓缓抬起左手,抹去脸上的血灰。断岳刀还握在手里,刀尖垂地,沾着敌人的血和自己的汗。他把它横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刀脊上的那道新刻痕。
那是他每次活下来的标记。
他闭上眼,再次沉入体内。这一次,他不再寻找,而是等待。他知道它还会来。下一次,他要更快一点,再近一点,试着让它不只是照亮眼睛,而是流进手臂,流进刀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睁开眼。
三名血影宗弟子重新站起,一人包扎小腿,另外两人眼神阴冷,手中血印再次翻飞。他们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缓缓逼近,像是在等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罗皓没动。
他靠在残墙上,呼吸平稳下来。背部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疼了。他的注意力全在体内,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每一次涌动。
它来了。
又一次从丹田升起,沿着熟悉的路径上行。他不动声色,只在心里数着心跳。三下,它会到头顶;再三下,它会冲进双眼。
他等。
敌人越逼越近,血气在掌心凝聚,地面开始龟裂。十步,九步,八步……
他依旧靠着墙,像一尊将倒未倒的石像。
五步。
他终于动了。
不是扑,不是闪,而是缓缓抬起断岳刀,刀尖指向前方。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刀锋在昏光下泛着暗红,映出他染血的脸。
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敌人脚步一顿。
就在这时,那股力量冲进了双眼。
视野骤然放大,他看清了对方掌心血印的纹路,看清了血藤从地面钻出的角度,看清了三人之间灵力连接最薄弱的那一瞬。
他没动。
他在等下一波。
刀尖微微颤动,像一头伏低身躯、即将扑出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