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站在残破石墙后，右手搭在断岳刀柄，指节因一夜未眠而微微发僵。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远处林海的腥气——不是妖兽，是人。
他闭眼一瞬，夜视天赋自动开启。视野中，草叶的轮廓泛着微弱青光，三十丈外的地面上，三道浅淡脚印正缓慢延伸，踩断的草茎尚未完全枯萎。
来了。
他睁眼，抬手打出一道低阶符火。火光升空炸开，化作三颗红点，悬在半空不散。
演武场方向立刻传来脚步声，十几名弟子按预定路线奔向伏击位。罗皓没动，盯着那串脚印继续向前。他知道，这只是先锋探子。真正的进攻不会这么安静。
果然，不到半刻钟，西侧崖壁传来滚石坠落的轰响。紧接着，一声闷哼划破空气，有人用血影宗特有的短哨传递信号。
罗皓瞬间激活瞬移。
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西崖下方三丈处。眼前是个穿灰袍的修士，右腿被滚石压住，正咬牙试图抽出。他抬头看见罗皓，瞳孔猛缩，左手迅速摸向腰间毒囊。
罗皓没给他机会。
断岳刀出鞘半寸，刀气横扫，直接削断对方手臂。灰袍人惨叫未出，罗皓已欺身而上，一脚踢碎其丹田，反手抽出对方怀中的传讯玉符。
玉符还在发热。
他低头一看，上面浮现出一行血字：“四宗已入界，血祭阵共鸣三次，主攻定于辰时三刻。”
时间只剩不到两炷香。
他将玉符塞入怀中，转身跃上高台。功法阁前，陆玄机正盘坐在阵眼石上，双手按在符纹中央，脸色苍白。护山大阵的光幕忽明忽暗，东南角已有蛛网状裂痕。
“敌军压境。”罗皓落地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四宗联手，主攻就在片刻后。”
陆玄机睁开眼，目光如电：“你看到了什么？”
“东坡三人渗透，已被清除。西崖滚石区有血影宗精锐突进痕迹，至少十人以上。这是试探，逼我们暴露防线虚实。”罗皓递出玉符，“他们用血祭引灵阵共振，正在调动兵力。”
陆玄机接过玉符，指尖一触便知真假。他站起身，袖袍一挥，三道传讯令飞出：“传令下去，所有陷阱组进入一级戒备，阵旗全部激活，伤员撤往后山密洞。”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变色。
一道猩红光柱从边界冲天而起，紧随其后，第二道、第三道接连亮起。五道血光在空中交汇，形成巨大符印，狠狠砸向护山大阵核心。
轰！
整座山峰剧烈震颤，阵眼石炸裂出一道深缝。陆玄机喷出一口血，却仍死死按住残余符纹，强行稳住阵型。
“他们来了。”他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
罗皓抬头望去。
山门外，黑压压的人影涌来。最前方是血影宗弟子，披血袍，持弯刀，步伐整齐；左侧是赤焰谷修士，掌心托着燃烧的火符，所过之处地面焦裂；右侧是玄煞门毒修，背负绿烟葫芦，步履无声；后方还有两支队伍，旗帜残破，看不清归属，但功法气息阴冷，显然是铁骨宗与黑水寨的人马。
五宗联军，全员压上。
第一波攻势由赤焰谷发起。七名金丹以下修士同时掷出火符，十二道烈焰长龙咆哮而来，撞在护山大阵上，爆发出刺耳尖鸣。阵光剧烈波动，裂缝又多了数道。
罗皓拔刀，低喝：“放近再打！”
早已埋伏在两侧的弟子立刻点燃陷渠机关。地面翻转，数十根涂毒木桩破土而出，三名冲在最前的赤焰谷弟子当场被贯穿，惨叫倒地。其余人被迫止步，阵型一乱。
就在这时，西崖方向传来巨响。
滚石阵被破！三道黑影踏着血雾冲出，直扑主峰广场。为首一人身穿黑金战甲，面具覆面，正是血影长老。
“陆玄机！”他声音嘶哑，“交出噬灵体，可留你全尸！”
陆玄机冷笑，手中结印，护山大阵残余之力凝聚成剑影，迎面斩去。血影长老挥手化出血盾挡住，身形不停，直逼而来。
罗皓知道不能再等。
他双目微眯，夜视天赋锁定血影长老脚下阴影的移动轨迹，判断出其下一步落点。下一瞬，短程瞬移发动。
身影消失原地，再出现时已在血影长老左侧死角。断岳刀全力劈下，刀锋撕裂空气，逼得对方仓促回防。血影长老左肩铠甲被削去一块，鲜血渗出。
但他反应极快，右臂一抖，三道血刃反手甩出。罗皓侧身避过两道，第三道擦过右臂旧伤，伤口崩裂，血立刻浸透衣袖。
两人交错而过，各自退开三步。
“就是你。”血影长老盯着罗皓，声音阴冷，“吞噬妖兽精魄，活命延寿……果真是噬灵体。”
罗皓不答，只将断岳刀横在胸前，刀尖指向对方。
身后，青岩宗弟子已与敌军混战成团。玄煞门毒雾弥漫，几名外门弟子吸入后倒地抽搐；铁骨宗修士力大无穷，一锤砸塌半边围墙；黑水寨的刺客潜行靠近阵眼，被守阵弟子拼死拦下。
战局混乱，防线处处告急。
陆玄机突然跃至罗皓身侧，低声道：“我拖住他，你去救西侧缺口。”
罗皓摇头：“一起上。”
话音未落，血影长老已再度出手。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三道血影分身，齐齐扑来。陆玄机冷哼一声，剑指划破掌心，以血催动禁术，硬生生将三道分身挡下。
罗皓抓住本体破绽，再次瞬移逼近，一刀斩向其脖颈。血影长老仰头避过，却被他顺势一脚踹中胸口，踉跄后退。
两人背靠背站立，面对血影长老与四周逼近的敌修。
“撑不住多久。”陆玄机喘息道。
“那就撑到最后一刻。”罗皓握紧刀柄，虎口崩裂，血顺着刀脊流下。
就在此时，天空血光更盛。五宗修士同时结印，血祭引灵阵的力量达到顶峰。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主阵眼彻底碎裂，光幕轰然溃散。
狂风卷起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罗皓抬手抹去脸上的血灰，看见无数敌人越过山门，杀向主峰。一名年轻弟子被赤焰谷火符击中，全身着火，仍死死抱住一个敌修滚下悬崖。另一侧，执事弟子王九断了一臂，却用牙齿咬住刀柄，死守阵旗不倒。
恐惧在蔓延。
有人低声问：“我们……还能撑多久？”
罗皓猛地跃上残破石碑，断岳刀高举，怒吼：“我父死于妖兽，我母葬于寒山！今日哪怕只剩一人，我也要战到最后一息！”
声音如雷，炸响全场。
刹那间，所有青岩宗弟子回头望来。那些颤抖的手停住了，那些退后的脚步钉在原地。
陆玄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宗门信火坛上。
轰！
青色火焰冲天而起，照亮整座山峰。那是青岩宗立派时点燃的传承之火，百年未灭，今日重燃，昭示宁死不降之志。
士气为之一振。
弟子们重新握紧兵器，嘶吼着扑向敌人。阵亡者的尸体被拖到后方，活着的补上缺口，哪怕断腿拄拐，也不肯后退一步。
罗皓跳下石碑，刀锋染血。他右臂的伤不断渗血，每一次瞬移都让经脉如刀割。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血影长老被两名内门长老缠住，暂时无法脱身。可五宗修士仍在推进，主峰广场已陷入混战。
罗皓冲入人群，断岳刀连斩三人。一名玄煞门毒修从背后偷袭，被他凭夜视察觉，反手一刀捅穿心窝。他救下一个即将被围杀的炼气弟子，将对方推向后方：“去找药！带伤员走！”
他自己却继续往前。
陆玄机站在信火坛旁，嘴角溢血，倚靠着断裂的旗杆，双眼死死盯着护山大阵的核心残骸。他知道，只要阵眼彻底毁去，敌人就能长驱直入宗门腹地。
但他没有退。
罗皓站在主峰残碑之上，手持断岳刀，目光扫视战场。敌人的数量太多了，攻势一波接一波，像潮水般涌来。青岩宗的防线在收缩，伤亡不断增加，可没人放下武器。
风吹动他的衣角，母亲留下的麻绳在腰间晃动，粗糙而结实。
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开始。
他也知道，这一战，将决定青岩宗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