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产清零的第三天,四人发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没钱只是第一步,没饭吃才是真要命。
赵天宇在家族群发了条消息,语气难得正经。
赵天宇盘腿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背靠着墙,手机举到眼前道:“兄弟们,咱虽然资产被收了,但人脉还在。我认识的叔伯长辈,随便一个手指缝漏点就够咱们翻身。”
苏景恒从地铺上坐起来,抓着手机像抓救命稻草,语音里重新燃起希望,眼睛发亮道:“对!我那帮车友,个个身家过亿,借个几百万周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以前我请他们喝了多少酒!”
温书尧推了推眼镜,沉思片刻开始敲字,每个字都透着分析味儿,嘴角带着笃定的微笑道:“投资人那边我更熟。他们看的是项目回报,不是我个人资产。只要项目包装到位,钱自然来。”
孙雅躺在硬板床上翻看群消息,嘴角重新挂上大小姐式的微笑,把手机举到脸上方打字道:“画廊老板以前追着我叫孙小姐,现在去赊几幅画出来卖,这点面子总有的。”
赵天宇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按住语音键,语气重新变得不可一世,大手一挥道:“分头行动!今晚之前,每人至少拉来五百万。让他们看看,咱四个不是光靠家里的废物!”
赵天宇翻遍手机通讯录,终于找到一个名字——刘叔,云海集团曾经的副总裁,当年被他爷爷一手提拔,退休后住独栋别墅。第三章转让集团时,律师宣读的关联企业名单里,刘叔的名字排在顾问团第一位。赵天宇当时根本没在意,现在才想起来这个老头儿的分量。他特意换了件最干净的衬衫,打了辆网约车到别墅门口。
开门的是刘叔本人,穿着睡衣,手里拿着遥控器,看见赵天宇愣了一瞬。
赵天宇双手垂在身前,微微弯腰,挤出这辈子最恭敬的笑容道:“刘叔,好久没来看您了。”
刘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个圈,把门掩了掩只留一道缝,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不冷不热道:“天宇啊。有什么事吗?”
赵天宇搓了搓手,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干笑了一声道:“刘叔,是这样,我这边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您周转一点。不多,一百万就行。等我那边事情理顺了,立马还您。”
刘叔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遥控器,又抬起头,叹了口气。他把目光从赵天宇脸上移开,看着门框,眉头皱在一起,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惋惜道:“天宇,不是叔不帮你。你们家的事,圈子里都传遍了。新老板放话了——谁帮你们四个,就是跟云海集团过不去。我一个退休老头,惹不起。”
厚重的木门直接关上,将赵天宇隔绝在外。
赵天宇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台阶上拖得老长。他掏出手机,又拨了第二个电话——没人接。第三个,响了两声被挂断。第四个,直接关机。
赵天宇蹲在台阶上,攥紧手机,声音闷闷道:“以前过年给我发红包,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灰尘,瞥了眼紧闭的大门,划掉通讯录里三个名字,边走边嘟囔:“还有七个。七个里总有一个念旧的。”
另一边,苏景恒窝在房间刷车友群,群名叫“地表最强马力”,一共四十七个人,从前他随便发个定位就有人组队跑山。他深吸一口气,文字打了删、删了打,反复编辑措辞,最后闭着眼按下发送键,打字道:“兄弟们,江湖救急。最近手头紧,谁方便周转两百万?一个月内还,利息按市面上浮两成算。”
消息发出去,群聊安静了片刻。一个平时最活跃的ID回了条语音。
老K语气吊儿郎当,尾音拖得老长,字里行间全是幸灾乐祸道:“苏少,你不是有直升机吗?卖了不就完了?上回你还说带哥几个天上蹦迪呢,怎么,直升机还没上天就没了?”
苏景恒咬了咬牙,耐着性子打字解释:“直升机被集团收了。等我拿回股权,加倍还。说到做到。”
群里又沉默了片刻,紧跟着不少头像接连变暗,众人陆续退群。
老K最后发了条文字消息,附带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道:“苏少,听说你们家现在是个护工说了算?哈哈。兄弟这边也紧,帮不了,保重。”
苏景恒盯着屏幕上“老K已退出群聊”的字样,群人数从四十七骤降到四十一,短短三分钟,足足六个人离开。上周还和他把酒言欢的好友赫然在列,聊天框里的合影还清晰可见。他试探着发去消息,鲜红的验证感叹号狠狠扎进眼里。
苏景恒猛地把手机拍在床上,眼眶发红,嘴唇哆嗦着道:“删了。上星期还一块吃饭,今天就把我删了。”
与此同时,温书尧提前半小时守在咖啡厅,等候投资人老周。他点了两杯美式,自己那杯静置不动,特意将对面的杯子摆正,杯柄朝右四十五度。
老周准时赴约,坐下后拿起面前的咖啡轻嗅一瞬便放下,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眼看向温书尧道:“温少,咖啡凉了。”
温书尧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沉稳,努力找回从前路演的状态,微微笑道:“周总,感谢您抽时间。我手里有一个全新的区块链项目,这次不搞猫了,做的是养老产业供应链金融。模式验证已经跑通了,团队也到位了,就差最后一轮过桥资金。”
老周听完,把那杯凉透的美式推到一边,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审视锁定温书尧道:“温少,你以前跟我讲PPT的时候,从来不提前到。今天你提前了半小时。”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转头淡淡看了温书尧一眼,语气客气却不留余地道:“云海集团内部公告已经发到所有合作方邮箱了。任何与你、赵天宇、苏景恒、孙雅有关的资金往来,都会被标记为风险交易。抱歉,我这边投委会过不了。”
话音落下,老周径直离开。
两杯无人动过的冷咖啡摆在桌面,温书尧摘下眼镜用衣角细细擦拭,苦笑一声重新戴好,低声道:“提前半小时等候,到头来连一杯热咖啡都没换来。”
城区画廊内,孙雅推门而入。画廊老板正踩梯子挂画,瞥见她的瞬间身子一晃,险些摔下来。
老板扶稳梯子站稳,低头望着柜台前的孙雅,眼皮不住跳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孙……孙小姐?您怎么来了?”
孙雅摘掉墨镜,露出精心化好的眼妆,将包里仅有的三百二十元现金摊在柜台,指尖轻点钞票,声音发软,眼眶泛红道:“老板,我以前在你这儿买过那么多画。我现在手头紧,你把那幅没卖掉的《春山图》借我,我拿去卖了,回头分你一半。拜托了。”
老板爬下梯子,余光瞟了眼门口监控,伸手把钞票推回孙雅面前。他凑近柜台,额头沁出细汗,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道:“孙小姐,不是我不帮你。你们家新老板的助理,那个姓陈的,前天亲自来过了。把所有跟你有关的交易记录全调走了,还留了一份文件——任何画廊私下跟你有交易,直接取消全部合作资格。”
孙雅心头一沉,泪水在眼眶打转。她收回现金塞回包里,重新戴上墨镜转身出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声在店内响了三下,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向画廊招牌,摘下墨镜擦去镜片雾气,声音发涩道:“我以前是这里最大的客户。现在连杯白开水都没人倒。”
夜幕彻底落下,四人齐聚赵天宇那套尚未被查封的顶层公寓。这套公寓因为产权有纠纷,第四章查封房产时,律师宣读的清单上专门标注了“赵天宇名下无独立产权房产”,这套房的业主名至今还挂在他母亲名下,系统里没关联到赵天宇本人。屋内空荡荡的,沙发早已被搬走,只剩几把孤零零的椅子。
客厅气氛压抑,没人主动开口。赵天宇席地而坐,苏景恒靠墙而立,温书尧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孙雅则蜷在行李箱上。
赵天宇垂着头,声音沙哑道:“我这边,全军覆没。打了十个电话,登门拜访两位长辈,全都直接回绝。”
苏景恒点亮手机屏幕,看着仅剩四十一的群聊人数,晃了晃手机,苦笑着自嘲道:“我被踢出车友群了。六个人退群,还有一个把我好友删了。上星期还一块吃饭的人。以前张口闭口苏少,如今直接把我划成风险人物。”
温书尧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吓人,嘴角却挂着苦笑,一字一顿道:“我约了三个投资人。一个推脱不来,一个到场只说咖啡凉了,剩下那个直接群发模板邮件,说我这边属于风险名单。在他们眼里,我已经不算合作对象,只是一条群发警示短信。”
孙雅掏出包里三百二十块拍在地上,指着皱巴巴的纸币,声音陡然拔高半分,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道:“画廊老板连我的三百二都不收。他说老陈亲自上门调取全部交易记录。我连临时借一幅画周转都做不到,当初我在他店里足足砸了三千五百万,如今连一杯热茶都不配拥有。”
她顿了顿,忽然自嘲地笑出声,摇着头感慨:“最讽刺的是,当年我入手《秋水长天图》,他亲手给我泡大红袍,一口一个孙小姐有眼光。现在回想,他夸赞的从来不是画,只是我手里的钱。”
没人接话,寂静笼罩整个房间。片刻后赵天宇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抬手在空中比划一圈道:“我们四个,从前人人追捧,如今全城人避之不及,连退休老人都怕沾染上麻烦。”
苏景恒靠在墙角,仰头盯着天花板裂缝,双手枕在脑后,哭笑不得道:“那个护工从头到尾没露过一次面,仅仅一纸公告,就让我们积攒多年的人脉尽数断裂。我甚至怀疑她有特殊渠道,能实时掌握我们所有人的动向。”
温书尧冷冷瞥了苏景恒一眼,语气淡漠道:“她只是把我们贴上‘风险’标签。穷尚有借钱的余地,可一旦被认定是风险,所有人都会紧闭大门。”
孙雅将现金收好塞进包里,拍了下行李箱站起身,目光扫过其余三人,不服输地扬起嘴角:“正规路子全部堵死,人脉、脸面、信用一文不值,但我不信,我们四个人会被她一人彻底困住。”
四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不甘。
赵天宇压低声音,昏暗的灯光下双眼发亮道:“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就另寻门路,我不信她能堵死所有出路。”
苏景恒立刻凑上前,眼里满是兴奋,小声说道:“我认识后勤的老孙,他手里压着一批还未入库的废旧设备,转手最少能赚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笑得像偷偷找到商机的投机者。
温书尧推了推反光的眼镜,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轻轻晃动,胸有成竹道:“我表姐夫在集团财务部负责采购审批,空白合同想要多少都能拿到。”
孙雅双臂环胸斜靠行李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家还有一间储藏室,上次查封清点他们没进去,里面存了几幅没登记的小品画,随便出手一幅都能缓解眼下窘境。”
四人脑袋紧紧凑在一起,像几只寻到投机门路的耗子,各自盘算着自以为稳妥的翻盘计划。
赵天宇率先伸出手,掌心朝下压低声音:“事先说好,各凭本事,谁都不能拖团队后腿。”
苏景恒抬手叠在他手上,斜睨着赵天宇坏笑:“以往拖后腿最多的就是你,这次可别第一个翻车,到时候没人替你善后。”
温书尧抬手叠加,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补充:“我已经构思三套完整方案,这次不画空头大饼,全部落地执行。你们三人负责对外操作,策划统筹交给我。”
孙雅最后将手叠上去,翻了个白眼嗤笑出声,挨个揭短:“你们三个每次都说来真的,最后次次落空。赵天宇嘴上说投资,转头泡夜店挥霍;苏景恒扬言倒卖直升机,先给自己囤一堆昂贵发胶;温书尧更不用提,之前搞数字项目连基础流程都理不清。这次我全程盯着,谁掉链子我第一个揭穿。”
四人默契点头,叠在一起的四只手在昏暗灯光下摇摇欲坠。
他们沉浸在翻盘幻想中,全然不知所有谋划早已被尽数掌握。
画面一转,镜头切换至安静的养老院办公室。老陈将一份封面印着“人脉封杀·首日战报”的文件放在林壮壮桌前,垂手躬身问道:“林总,四人今晚密谋打算走灰色渠道,是否收紧管控?”
林壮壮随手翻阅两页报告便合上,端起桌边凉透的豆浆抿了一口,淡淡回道:“不用收。”
老陈站在原地迟疑片刻,小声追问:“那就任由他们继续折腾?”
林壮壮轻轻吐出一个字:“嗯。”
老陈应声转身,轻手轻脚带上房门离开。
屋内只剩林壮壮一人,她重新拿起报告翻至最后一页,上面清晰记录着四人全部对话:赵天宇计划走灰色渠道,苏景恒惦记废旧设备,温书尧想利用表姐夫拿空白合同,孙雅打算出售储藏室未登记画作,四人还立下约定互相监督。
报告底部附带详细备注:相关人员已全部纳入监控。温书尧表姐夫今日已调往外地分公司;苏景恒提及的后勤老孙上周办理退休,库存废旧设备早已统一封存贴封条;孙雅储藏室所有画作早在查封时清点完毕,均为廉价印刷品,单幅市场价不足十元。
林壮壮看完内容,合上报告关掉台灯。窗外月光透过玻璃洒入屋内,一片静谧。
走廊另一头,顶层公寓里四人还在兴致勃勃规划未来。孙雅翻出手机里储藏室画作照片给众人查看,苏景恒埋头核算废旧设备倒卖利润,温书尧编辑发给表姐夫的消息,赵天宇蹲在地上计算每人能分到多少钱。
他们一无所知:照片里的画作批量成本三块,设备早已封存,能帮忙的表姐夫早已调离,所有自以为稳妥的后路,早在他们动心思之前,就已经被彻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