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关,汉军大营。
汉朝三万人马自桂阳移师至此,旌旗蔽野,甲胄森然,统领正是将军路博德。
为了更有效果地震慑南越,路博德已遣五千先锋挺进英德,眼下营中尚余两万五千人。
此时,距离送别特使团不过半日,路博德正伏案审阅军图,一名斥候疾步入内,单膝跪地急报:“东面八十里外发现南越泷水军前锋,约一千人!”
话音刚落,另一名斥候亦进来急报:“南面八十里外发现苍梧兵,约万人,直奔韶关而来!”
路博德眉头微拧:“泷水军?苍梧兵?他们来干什么?”
斥候说:“暂时不知其用意。”
“再探!务必摸清其意图!”
两路斥候刚刚离开,又有部将来报:“营门外来了一伙人,指名求见将军。”
身旁长史闻言,厉声呵斥说:“来历不明之人,竟敢放任他们靠近营门?”
那部将面露难色,低声说:“对方仿佛凭空而降,守门士卒来不及拦阻。”
路博德不再多问,大步朝营门走去。果然看见营门外立着二三十名黑衣人,个个身形精悍,为首一人正与哨兵交涉。
“怎么回事?”路博德沉声问。
哨兵忙躬身行礼:“回将军,他们自称从番禺赶来,说有重大军情面呈将军。”
那为首的黑衣人听得哨兵称呼,连忙抱拳躬身:“在下鹿角堂二堂主溪流云,奉大王之命,特来联络将军。”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双手呈上。
路博德接过令牌,见上面纹理清晰,确实刻着“鹿角堂”三字。
但鹿角堂之名他仅耳闻,不甚了解,一时难辨令牌真假。
溪流云又从袖袋里取出一卷黄绢,双手托举:“这是我们大王亲拟的玺书。”
路博德接过,展开玺书,见上面写着:“今多事之秋,特派南军教头、御前亲侍林汕春,及鹿角堂二堂主溪流云前往接洽......”
路博德读毕,又翻来覆去细察印绶笔迹,心中暗暗掂量。
按理说,无人敢伪造玺书,可眼下局势纷杂,不能不多留一分心眼。
见他迟迟不语,溪流云眉间掠过焦色,压低声音说:“路将军,吕氏已派遣泷水军及苍梧兵合计三万人,兵分两路合围韶关,形势已迫在眉睫……”
路博德抬眼看他,神色稍稍松动:“你们的目的是?”
“一是通报敌情,二是协助贵军撤出韶关,并将泷水军与苍梧兵诱入,关门打狗!”
“敢问带了多少人马?”
“一千人。另有三堂主率三百精锐,正在赶来途中。”
路博德眉头一挑:这点人马能顶什么用?
溪流云拱手催促:“路将军,时不我待,贵军若不及早撤离,一旦敌军合围,再想脱身便难了!”
路博德半信半疑。
玺书与令牌俱在眼前,不似伪造;而那两路敌军也确实正向韶关合拢,无论溪流云所言是真是假,眼下之势,已容不得再固守营地。
于是果断下令:“传令三军,即刻收拾行装,撤出营地!”
帐中顿时忙碌起来,将校奔走传令,士卒开始拆卸帐幕、捆绑辎重,人喊马嘶之声此起彼伏。
至于撤向何方,溪流云指向西南:“营地以西二十里,有处葵扇岭,地势险要,可撤到此处。”
路博德顺他所指望了一眼,心下却另作盘算。他侧过头,低声吩咐长史:“传令前锋,向后撤往北仙岭。”
葵扇岭虽好,却未必不是他人布好的口袋;北仙岭偏远一些,但胜在无伏可设。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看向溪流云:“二堂主不与我军一同撤退?”
溪流云说:“我们留下断后,待敌军深入后关门打狗。届时以五发烟花弹为号,将军看见烟花当即率部回击,我们内外夹攻,可一举消灭来敌。”
路博德不置可否。
此人敌友未明,不能轻信。况且他所带区区千人,能做什么?
溪流云再次催促:“路将军,敌军前锋距此已不足六十里,若再迟疑,撤路恐被截断!”
路博德不再犹豫,勒转马头,带领两万汉军绝尘而去。
路博德带领部下拔营北撤,急行半个时辰后,北仙岭便在眼前。
忽听身后传来沉闷而密集的轰鸣声,宛如闷雷贴地滚动。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原营地方向烟尘冲天而起,滚滚黄雾间火光闪灭,声浪则一阵紧似一阵,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动。
路博德正要遣人打探,一骑斥候疾驰而来:“报将军!鹿角堂武士埋伏在营地两侧,等南越兵潜入围营,突然投出一节节木棒,那木棒一落地便炸开,南越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遍地。”
“炸?”路博德压住心底的惊疑,“什么木棒能炸?”
“小人实在看不真切,只瞧见鹿角堂的人将木棒随手掷出,木棒落地即炸,南越兵被气浪掀上半空,落下来时肠子都拖了一地……”
“哦呵!”身旁长史倒吸一口凉气。
路博德未及细问,一名近侍忽然朝天空一指:“将军,烟花弹!”
路博德眯眼细看,只见原营地上空升起五色烟花弹,刚好五发。
“将军,信号已至,咱们该杀回去了!”一位老将说。
路博德沉吟不语。
长史见状,劝解老将说:“万一这烟花是诱饵,我军回去岂不是落入圈套?再说,南越兵三万人,人数远超我军,而我军军力疲弱,回去恐怕凶多吉少。”
那老将据理力争:“将军,南越兵偷袭我营地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鹿角堂在替我军挡刀,我军如果不履行约定,一来寒了友军之心,二来耽误了战机啊!”
路博德却淡淡吐出三个字:“再等等。”
“将军!”那老将急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正僵持不下,忽闻蹄声急促,五六骑人马飞奔而来。
路博德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正是今天送别的特使团将军韩千秋。
“韩将军?”路博德不解地问。
韩将军勒住坐骑,面露怒色,顾不得是否僭越,大声说:“路将军,请您立刻率兵回援韶关!”
“好!”路博德爽快回应。
有韩千秋在,他对溪流云的疑虑烟消云散。
随即下令:“三军听令,回援韶关,消灭南越兵!”
号令既出,士气骤振。各营将校迅速驰马传令,旗帜翻飞,阵列急转。
中军岿然不动,后军变前军,前军转后军,两翼各分精骑,如两把弯刀斜斜张开,两万人马朝韶关原营地包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