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两声,很快就停了。沈墨的脚步声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溪在电脑上输入最后一行数据,屏幕一闪,程序开始运行。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额头,抬头看墙上的钟:九点十七分。屏蔽舱那边还没动静,陈星应该还在准备。
“妈。”耳机里传来声音,清亮,有点压低,“我进舱了。”
“收到。”林溪戴上耳机,打开监控画面,“呼吸正常,脑波也稳定。按流程来,别紧张。”
屏蔽舱的门关上了,发出“咔”的一声。林溪盯着屏幕,手指放在启动键上,没有马上按。她等了几秒,确认女儿的身体数据没有异常。
“开始吧。”她说。
屏幕上的线条开始跳动。前五分钟一切正常,脑电波平稳。但当林溪输入指令后,突然出现异常——δ波段冒出一个尖峰,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你刚才有感觉吗?”她问。
“嗯。”陈星的声音有点飘,“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子。”
“再试一次。”林溪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屏幕上出现一组三天前的数据,标着“回归者集体图谱”。她把现在的数据叠上去对比。
几乎一模一样。
她屏住呼吸,放大那个尖峰的位置。这不是噪音,也不是机器坏了。这个频率……和三年前陈牧行为异常时的脑波信号一致。只是那时候太弱,没人能确定是什么。
“再来一遍。”林溪说,“这次我手动触发引导波。”
她按下按钮。δ波再次出现尖峰,位置、高度、时间都完全相同。可仪器显示,屏蔽舱内没有任何干扰,电磁场是零,空气成分也没变。
“只有她能触发。”旁边的助理小声说,“刚才小王试过,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溪没说话,调出第三次测试记录。三次实验,只有陈星参与时才会出现这种共振。其他人都是平的。
“不是机器的问题。”她说,“是她的问题。”
“可她什么都没做啊。”另一个技术员看着屏幕,“闭着眼,呼吸匀,肌肉也没动。”
“但她人在那儿。”林溪看着波纹,“这就够了。”
她走到另一台电脑前,打开通讯:“陈星,你现在别跟着我的引导,随便想点别的。”
“比如?”
“比如小时候的事,或者昨天吃的饭。”
“哦。”停了几秒,“我在想你做的红烧排骨。”
波形变了。δ波的尖峰不见了,变成一串乱跳的高频信号。
林溪立刻截图。“有意思。她的情绪记忆能压制共振?”
“还是说她的意识影响了整个系统?”助理凑过来,“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想法——她不是被测的人,而是工具的一部分?”
“那就让她当探针。”林溪说,“准备闭源实验。所有人退出公共通道,只留本地记录。陈星,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听我说就行。”
“好。”
“启动屏蔽加强程序,断开所有远程连接。我要保证这次数据干净。”
技术人员快速操作,屏幕一个个变灰。三分钟后,系统提示:【闭源模式已激活,外部网络断开】。
林溪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这一次,她没有发任何指令。她只是让系统继续监听,记录原始脑波。
十秒后,δ波又跳了一下。不是一次,是三次,间隔很准,像有节奏。
“她在传信息?”助理睁大眼。
“不是。”林溪摇头,“是她在接收。”
她翻出环境日志,查十分钟前的记录。果然,HCCN底层有一次微弱波动,持续0.3秒,来源不明,已被系统当成背景噪声处理。
时间点,和第一次共振完全对得上。
“她不是在发信号。”林溪低声说,“是有人在敲门,她听见了。”
“谁?”
“我不知道。”她看着屏幕,“但能让她听见的,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她拿起笔,在平板上写:【实验编号177-1,对象:陈星,δ波与HCCN波动同步率92.6%,推测存在非设备的信息连接。建议列为S级观察项目。】
写完,她看向屏蔽舱。“陈星,你现在怎么样?”
“有点累。”声音轻了些,“像走了很久的路。”
“可以出来了。慢慢睁眼,别急。”
舱门打开。陈星拿下头上的电极帽,头发乱了,脸色发白。她扶着墙走出来,脚下一软,林溪赶紧上前扶住。
“没事吧?”
“就是头晕。”她靠在母亲肩上,“我又梦见他了。”
林溪的手顿了一下。
“他站在一块玻璃后面,我看得到他,但他不说话。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你以前也梦见过。”
“但这次不一样。”陈星抬头,眼神认真,“这次他抬起手,贴在玻璃上,好像在等我伸手碰他。”
“你知道吗?”林溪忽然开口,“你爸刚回来那会儿,我做过一件事。”
陈星摇头。
“我把那三个月的所有脑扫描数据全调出来了。一页一页看,一条一条比。我发现,他在意识最乱的那几天,量子纠缠值破了理论极限。不是一次,是连续七次。机器差点烧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一部分意识,根本没完全回来。”林溪说,“他留在了上面。不是身体,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就像一根线,一头连着高维空间,另一头还连着我们。”
“所以你能感觉到他,是因为这根线还在?”
“不全是。”林溪摇头,“你还记得六岁那年,你发高烧,怎么都不退吗?那天晚上,你突然坐起来,说了一句谁都不懂的话。”
“我说了什么?”
“你说:‘他们关掉了灯。’”林溪看着她,“那是HCCN第一次静默的时间。全球信号中断,就在那一秒。”
陈星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留下了什么。”林溪握紧她的手,“是你自己能接住这些。从那时候起,你就和别人不一样了。不是他给了你什么,是你自己长成了能听见的人。”
“可我还是怕。”陈星低头,“怕我走得太远,最后也回不来。”
“你不用回来。”林溪说,“你爸当年是在找答案。你现在站的地方,比他起点高。你不用走他的老路,你可以走新的。”
“可我想知道他在哪。”
“那你得先知道自己在哪。”林溪站起来,拉她起身,“走,去天台。”
外面阳光很亮。两人站在楼顶,风吹得头发乱飞。远处城市清晰可见,HCCN的主节点像几颗不动的星星。
“你看那边。”林溪指着地平线,“你爸一辈子都在问:人到底是什么?我们能变成什么样?他拿到技术,破解代码,甚至进入数据海。可到最后,他发现最重要的问题,不在资料里。”
“在哪?”
“在每一个相信直觉的瞬间。”林溪看着她,“你刚才在舱里,明明可以停下,可你没停。你继续听了下去,哪怕听不懂,哪怕害怕。这就是答案的开始。”
陈星望着远方,没说话。
风在耳边吹过,像有人在说话。
主控室方向,警报又响了,这次是长音。
林溪转身要走,陈星忽然叫她:“妈。”
她停下。
“如果有一天,我也穿过了那层玻璃……你会让我留下吗?”
林溪回头,看着女儿的脸。阳光照进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会让你自己选。”她说,“就像你爸当年那样。”
她快步走回室内。
陈星站在走廊尽头,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她皱眉,手里攥着刚打印出的脑波图谱,纸边被捏得发皱,心里涌起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