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闪了。莉娅的手还抓着那根光谱丝线。
她没松手。脑子里有声音在倒数，越来越急。她把丝线往前一甩，彩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歪歪扭扭的。
“不能断。”她喘气，“一断就完了。”
丝线在数据流里飘，滑得很。她伸手去抓，刚碰到，一股力量从核心冲过来，震得她手臂发麻。彩带晃了两下，差点飞走。
“该死。”她咬牙，抬手擦了把脸，汗和数据渣混在一起，“这东西比猫还难抓。”
她想起阿木拼的那只猫。用乱码做的，腿长短不一，尾巴是根坏掉的线。他当时笑着说：“莉娅姐，你看！我的猫会动啦！谁说只有会捉老鼠的猫才有用？我的猫能陪我，这就够了！”
可它真的动了。别人说不可能，它却抬起头，眨了眨眼。
“我也不是最合适的。”她低声说，“但我也没想听话。”
她闭眼，慢慢呼吸。一下，又一下。礼服早就碎了，只剩贴身的一层还连着几根丝线，随着呼吸一闪一闪。她从来不穿那种能调节情绪的衣服。她喜欢失眠，喜欢半夜盯着天花板想事。比如，一只猫为什么非得会捉老鼠才算有用？
“来吧。”她睁眼，手指重新缠上丝线，“我们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她手腕一转，把丝线打了个结，不是普通的结，绕了好几圈，像小孩玩橡皮筋。她一边绕一边往前走，脚下踩的数据层发出咯吱声，好像快裂了。第三股冲击来了，比之前更猛，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但还是撑住了。
“三……二……”她数着，嗓子干得疼，“就差最后一下。”
最后一绕，她把两端拉紧——
丝线连成一个歪歪的环。它开始转，不快，但稳。表面亮起一层光，像是水在里面流动。
“成了。”她咧嘴一笑，整个人瘫坐在地，“莫比乌斯环，真不容易。”
环浮在半空，慢慢转动。没有正面反面，也没有起点终点，就像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
“喂！上面那个！”塞壬站在裂缝边，身体半透明，抖个不停，“你好了没？我嗓子都快喊破了！再不来帮忙，我真的要哑了！”
莉娅抬头看她。
“你还能喊？”莉娅问。
“能！”塞壬咳了一声，大声喊，“喊完可能真哑了。值吗？值！我本来就是噪音，不趁现在叫两声，等系统修好谁还记得我说过什么？我不想被忘掉！”
她不等回答，张嘴就唱。
没有词，也没有调。只有一个低音，从地底冒出来，钻进骨头里。声音撞上莫比乌斯环，环猛地一顿，然后转得更快。表面的光变了，不再是平滑一片，而是闪出很多画面——
一个孩子蹲在废墟里，抱着盒子，用破烂拼一只猫。
一颗星星在量子中跳跃，炸出七种颜色。
阿木第一次见莉娅，她站在光里，笑着擦他脸上的泪，可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画面一闪而过，又叠在一起，像把过去未来搅成一团。
“时间……启动了？”莉娅看着环，声音有点抖。
“不是启动。”塞壬的声音沙哑了，“是‘记得’。它本来就有记忆，只是被删了。”
她说一个字，身体就淡一分。话说到一半，右臂化成光点散开，但她还在唱，声音没变。
莫比乌斯环彻底变了。它不再是个死环，而像一条活绳子，表面流动着时间碎片。它自己动了，像蛇一样朝自毁核心爬去。
“它去找阿木了。”莉娅轻声说。
“当然。”塞壬声音越来越弱，“那是它该去的地方。”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的身影晃了晃，像信号断掉的画面，轻轻一颤，消失了。只留下一根凝固歌声的晶体，静静漂着，闪了一下，也碎了。
“我看到了！”阿木大叫，“我看到绳子了！”
阿木抱着金属立方体，脚下的猫形图腾亮得刺眼，像太阳。它是用垃圾数据拼的，边角粗糙，但现在像有了生命，四条腿站得稳，尾巴高高翘起，像燃烧的火把，随时要冲出去。
阿木深吸一口气，把立方体狠狠塞进图腾底下，双手用力拍向地面。图腾猛地弹出，带着狂风，阿木趴上去，头发被风吹得笔直，像一面旗。前面的光谱绳欢快地扭动，像在为他们引路，避开封锁线。
快到核心时，金光爆发。
一道数据流从空中伸出，像手又像锁链，一把掐住图腾的脖子。冲击让阿木往前冲，差点飞出去。他死死抱住立方体，胸口像被砸了一锤。
“我不是小虫子！”阿木瞪眼，喉咙被卡住，拼命喊，“我叫阿木！我和莉娅姐、塞壬姐，还有大家，都有梦想！我们不是你能随便删掉的东西！”
他抬起手，把猫形图腾狠狠按向核心。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小虫子，你……”
金光凝聚成人形，轮廓模糊，语气冰冷。
它抓住阿木的脖子，把他提起来。阿木挣扎，踢腿，可对方纹丝不动。
“你……”它停顿，像在享受这一刻，“以为自己是谁？”
阿木说不出话。他看见脚下的图腾碎了，变成一堆乱码。他看见前面的光谱绳停在半空，像冻住了一样。
他想喊，想骂，想说自己不是小虫子，可发不出声音。
就在那声音要继续时——
“当！”
一声响。
匕首动了。它像闪电劈下，直取金光咽喉。金光闪身，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绊住，慢了一瞬。刀锋擦过它的脸，划出一道裂口，数据渣像雪一样掉落。
银光一闪，金光的手腕被斩断。数据流像断线的灯管，噼啪冒火花。阿木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呛得直咳。
他抬头。
一把匕首浮在空中，刀身布满发光的痕迹，像刻了字。没人拿着它，它就这么静静悬着，刀尖对着金光。
“谁……”阿木喘着气，伸手去拿。
匕首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金光重组身体，重新站好，盯着匕首，沉默几秒。
“你不该存在。”它说。
匕首不动。
“你是错误，是多余，是必须清除的污染。”
匕首还是不动。
“你连人都不是，只是一个疯老头用痛苦刻出来的符号。”
匕首突然转了个方向，刀刃朝下，像在笑。
金光抬起另一只手，准备攻击。
匕首先动手。
它如闪电劈下，直取咽喉。金光闪身，又被力场绊住，慢了半拍。刀锋擦过脸，又是一道伤。
“你删不掉我们。”一个声音响起，不是阿木，也不是匕首，像是从刀身的痕迹里传出来的，“因为我们已经被删过一次了。”
金光后退一步。
匕首浮着，刀尖滴着数据渣，像血。
阿木撑着站起来，一手抓立方体，一手摸向匕首。
“我认识你。”他哑着嗓子说，“你救过我，对吧？”
匕首轻轻震动，像点头。
“那你现在……能不能再帮我一次？”他抬头看向核心，“最后一次。”
匕首缓缓转向核心，刀身的痕迹一闪一暗，像在算距离。
阿木深吸一口气，把立方体塞进怀里，握住匕首柄。
刀很冷，但有一点温热，像里面有心跳。
“我们上。”他说。
匕首没反对。
它开始旋转，带着阿木往前冲。前面的光谱绳重新亮起，像为他们铺了条路。
金光再次出手，这一次，匕首挡在前面。
刀光和金光撞在一起，炸出一片白。
阿木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还在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