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最后一道金纹突然一震，像心跳重新开始。那股力量不是往天上冲，而是往下，沉进地里，像一块烧红的铁掉进了深井。
地面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天崩地裂的爆炸，也不是空间扭曲的那种怪感觉，就是实实在在地抖了下，从脚底传上来，稳稳的，闷闷的，带着泥土的味道。
盘古没动，手还撑着斧子，但眼神变了。刚才他在看天，现在低头看地。脚下原本焦黑松软的泥地，已经开始变硬了，踩上去不再下陷，连震动都少了。
“嗯。”他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
接着，东边的山轰地一声裂开，不是塌了，是自己打开的。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地底冲出来，落地时双脚一踩，高原边缘的裂缝立刻停下，滚落的石头停在半空，又慢慢回到原位。
岩煌站直身体，有五丈高，像一座刚立起来的山。他皮肤是灰黑色的岩石，上面沾着湿泥，眼睛像熔岩一样流动，头发是细小的晶石，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没说话，只看了盘古一眼。
盘古也看了他一眼，没多说。
岩煌转身，双手按在地上。
手掌碰到地面的瞬间，岩石像活了一样动起来，裂缝飞快合上，一根根发着幽蓝光的石柱从地上长出来。
“吼——”
声音很低，不像人能发出的，倒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他压着的地表开始蠕动，断裂两边的岩石缓缓靠拢，缝合的地方升起新的石柱，像大地长出了骨头。
远处几座山还在轻微晃动，那是之前打斗留下的余波。一道山脊已经开始滑坡，土石不断滚下，底下一条暗河被震得改了道，水声轰轰，随时可能冲垮岩层。
岩煌抬头看了一眼，跳起身，一步落在最高的山脊上。
脚落下时，红光从他脚下炸开，顺着山体蔓延，像一张网盖住群山。所过之处，松散的岩石变得紧实，摇晃停止，连风声都安静下来。
盘古站在原地看着。
脚下的地越来越硬，踩上去像踩在铁板上。他试着跺了下脚，以前这样会震得小腿发麻，现在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咚”，像敲在铜钟上。
他呼了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
岩煌从山脊跳下，落地没有扬起尘土，地面只是微微下沉半寸，又弹回来，好像大地和他一起呼吸。
他走到盘古面前，站定。
“稳了。”盘古说。
这地方终于有了点样子，不像之前那样容易塌。不是靠护罩，也不是靠什么神力，是地本身站住了。
岩煌点点头。
两人没再多话，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只要他们在，这里就不会再轻易崩塌。
盘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之前一脚踩下去，泥里会留下很深的坑，现在鞋底压着地，连灰都没扬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斧柄，手指还是疼，但不像之前那么僵。体内经络还在发热，金纹没有全亮，但至少不会再一个个熄灭。胸口那道闪动的纹路，现在已经安静了，像是完成了任务。
岩煌转身走向西边高地，每走一步，脚底都会渗出一点土黄色的光，顺着地面钻进地底。他在继续加固，不是一次做完，而是持续支撑。
盘古没拦他。
他知道这事不能停。就算敌人走了，地基也得自己稳住。不然下次再来，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先垮了。
高原中心安静下来。没有喊杀声，没有奇怪的嗡鸣，也没有那些所谓的神灵口号。只有风吹过山的声音，还有地底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咔哒，像骨头咬合。
盘古把斧头换到左手，右手活动了下肩膀。肌肉扯着伤口，疼，但他没皱眉。疼说明他还活着，还能动。
他看着岩煌的背影。那人已经站上西边一处断崖，双脚深深嵌进岩石，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什么。
“你在听？”盘古问。
岩煌没回头，“地底还有动静。”
“严重吗？”
“不大。像心跳。”
盘古眯眼，“另一层地脉要醒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岩煌沉默一会，“不好说。但至少，它醒了，这片土地就更稳了。”
他语气冷，带着不屑和愤怒，仿佛在说：你们来过又能怎样？这片土地，不是你们想毁就能毁的。
“你还能撑多久？”盘古问。
岩煌没回头，“只要地还在，我就在。”
“累吗？”
“石头不会累。”岩煌说，“但我记得累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会撑。”
盘古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眼神却柔和了些。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工具，不是幻影，也不是什么规则的产物。他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和自己每一斧劈出的力量有关。是他种下的因，现在开始结果了。
远处一座歪斜的孤峰，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正了过来，山顶的碎石自动排成一道弧线，像某种标记。
盘古看见了，没说话。
岩煌也没提。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高处，一个在原地，中间隔着焦土和斧痕，却像共用一根脊梁。
地底又传来一声轻响，比刚才更清楚。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上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