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青岩宗山门匾额上,罗皓的脚步没有停。他右臂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有细针顺着经脉往里扎,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油纸包贴着胸口,玉简就在怀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急。
他穿过外门石阶,守卫拦在殿前。
“无召令不得入内殿。”守卫横过长枪,声音冷硬,“长老正在闭关。”
罗皓没说话,直接从怀中取出油纸包,撕开蜡封,将那枚特制玉简和嗅灵珠记录摊在掌心。四宗印记清晰可见,阵粉样本泛着暗红光泽,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血腥气。
“血影宗已在边界布下血祭引灵阵,联合玄煞门、赤焰谷等四宗,准备围剿青岩宗。”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楚,“我亲眼所见,拓印了记录。他们要结‘血盟契’,动手就在近日。”
守卫皱眉,盯着玉简上的符纹,手指微颤。他知道这不是假的。这种符印只有死敌宗门才会用,而且是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仇。
“你没有通行令。”他说,语气松动了些,但依旧不肯让路。
罗皓抬手,将青岩令按在石柱凹槽上。咔的一声,禁制轻震,一道微光扫过令牌表面,确认无误。
“边境暗哨已被启动,敌方已有联动迹象。”他说,“这是紧急军情,不是例行汇报。我要见陆玄机。”
守卫终于退开一步。
罗皓没再看他,径直穿过长廊,脚步沉稳。他知道时间不多。天已经亮了,敌人随时可能发起第一波进攻。他必须把话说完,把命令送出去,把防线推到最前沿。
偏殿门开时,陆玄机正坐在案前翻阅卷宗。他抬头,看见罗皓进来,眉头立刻皱起。
“你受伤了。”
“旧伤。”罗皓站定,将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但这不是重点。”
他把玉简推过去,指尖点在四宗印记上:“血影宗拉了四个盟友,已经在黑松坡设下血祭阵,用来传讯和集合同盟令信。他们不是试探,是准备总攻。”
陆玄机沉默地拿起玉简,闭目催动灵力。片刻后,他睁开眼,瞳孔微缩。
“这符纹……玄煞门的蛇形标记,赤焰谷的火纹,都是真品。”他声音低沉,“还有黑水寨的阴符,铁骨宗的战印。四宗皆为我宗宿敌,若联手而来,兵力至少是我宗三倍。”
“不止。”罗皓补充,“他们在阵底留了共鸣玉片,每投入一张符箓,都会记录一次。我已经拓印完整信息。他们差三宗就能凑齐七印,激活血盟契。”
陆玄机猛地站起身,袖袍扫落茶杯,碎在地上。
“立刻召集所有弟子。”他说,“一级战备。”
他走到墙边,抽出一块青铜令牌,用力拍在传讯阵上。嗡的一声,整座大殿震了半息。三道玉符从阵眼中飞出,分别射向不同方向。
“第一道,命外门弟子即刻集结演武场,不得擅离。”
“第二道,召回所有巡山小队,封锁后山通道。”
“第三道,封存药园与灵田,派重兵看守,防敌突袭毁基。”
他转头看向罗皓:“你还带了什么?”
罗皓将嗅灵珠递出:“这是赵猛给的,能感应异宗符印残留。它记录了四宗传讯流的频率和方向,可以用来预判他们的联络节点。”
陆玄机接过珠子,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他说,“这是早有预谋。上次血影长老强攻护山大阵,根本不是主攻,是掩护探子潜入边界布阵。”
“所以他们一直在等。”罗皓接口,“等盟友到位,等我们松懈,等一个能一击灭门的机会。”
殿内一时安静。窗外风声掠过屋檐,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陆玄机缓缓坐下,手指敲着桌面,节奏极慢。
“我们人少,资源紧,护山大阵刚修补不久。”他说,“但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五宗联手,必有利益分配之争。只要我们撑住前三波攻击,他们内部就会生乱。”
“那就撑住。”罗皓说,“我不信他们能一口气打穿主峰。”
陆玄机看着他,忽然问:“你累吗?”
罗皓一顿。
他确实累。一夜未眠,连番奔袭,右臂的伤一直没彻底恢复,刚才一路走来,腿都在发沉。但他不能说。
“还能战。”他说。
陆玄机点头:“好。那你去演武场,协助外门布防。我会让执事堂配合你。记住,现在不是个人争锋的时候,是全宗存亡之战。”
罗皓抱拳,转身离开。
走出大殿时,天已大亮。山间雾气散开,远处传来钟声——那是战备召集令。弟子们从各处涌出,有人披甲,有人持刀,脚步急促却不慌乱。
他知道,这一仗躲不掉了。
回到居所,他先检查断岳刀。刀身无损,刀刃依旧锋利,他在石上轻轻磨了三下,收刀入鞘。然后翻出药瓶,倒出两粒固本培元散吞下,又将御寒丹药清点一遍,塞进腰囊。最后,他解下腰带,重新绑了一次。母亲留下的麻绳还在,粗糙结实,缠在粗布腰带上,勒紧时能感觉到那一股韧劲。
他穿上弟子服,佩刀在侧,走出门。
演武场已经聚了上百人。外门弟子列成三队,有人正在分发符纸和阵旗。罗皓一眼看见角落堆着几捆削尖的木桩,知道是用来设陷渠的。他走过去,蹲下检查木料硬度,又用手比划埋设角度。
“东侧坡缓,适合埋伏。”他自语,“西侧靠崖,可设滚石。北面空旷,得用幻阵遮掩。”
身后有人应声:“已经按你说的,调了二十人去西崖搬石。”
罗皓回头,是个不认识的执事弟子,脸上有疤,眼神沉稳。
“你是?”
“王九,巡山队三组。”那人抱拳,“昨夜被召回,听说你在主导布防,就过来了。”
罗皓点头:“好。你带人去西崖,把滚石堆在第二级平台,等我信号再推下来。记住,别太早,也别太晚。”
“明白。”
他又转向另一队人:“谁懂夜视观察?”
三人举手。
“跟我来。”他带他们走到演武场边缘,指着远处山林,“夜里敌人很可能趁黑摸近。你们轮班盯梢,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记住,不要只看动静,要看地面有没有新脚印,草叶有没有被压折的痕迹。风向也要记,敌人顺风来,气味会提前泄露。”
三人认真听着,点头记下。
他教得干脆,不说废话。这些人也不是新手,一点就通。
忙完这些,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环视四周。陷阱在设,阵旗在插,兵器在分发。没有人喊口号,但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狠劲——他们知道,这次不是演练,是生死之战。
他抬头看向主峰。功法阁的窗户开着,陆玄机站在那里,望着整个宗门。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瞬。
罗皓收回目光,握紧刀柄。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敌人会来,会攻,会拼命。他们会死人,会流血,会有人倒下再也起不来。但他也知道,他们不会退。
青岩宗可以被毁,但不能被吓倒。
他走向东侧防线,亲自监督木桩埋设。土被挖开,木尖朝上,每一根都涂了毒液。他亲手压下最后一块石板,确认机关稳固。
“好了。”他说,“等他们来。”
风从山口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他的衣服贴在背上,汗还没干。右臂的伤又开始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昨晚的搏杀还未远去。
但他站得笔直。
远处,功法阁的传讯玉符再次亮起。陆玄机低头查看,随即写下新的指令,交给传令弟子。
战备仍在继续。
罗皓抬头,看见一只飞鸟掠过天际。
他没动,右手搭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