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清晨从一碗热米汤开始。
林洛坐在屋子里,手捧粗瓷碗,慢悠悠地啜着。
隔壁王婶刚送来的米汤,加了半勺红糖,甜而不腻,烫嘴的温度刚好驱散晨寒。
这些天他过得颇为惬意。白日行医,夜晚修炼青元针法。
竹简上的残缺内容被他一点点补全,如今可在三息之内凝出灵针,精准度更是达到了指哪打哪的程度。
“林神医!林神医在吗?”
院子的门被拍得砰砰响,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林洛放下碗,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是铁匠家的儿子小虎,十三四岁,满脸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虎子,怎么了?”
“是……是仙人!”
小虎一把拽住林洛的袖子,
“镇子外面来了个恶仙人!穿黑衣服的,带着刀,把过路的商队抢了!张叔和李叔上去拦,被那坏人一巴掌打飞了!吐了好多血!”
林洛眉头微皱。
修士对凡人出手,在修真界虽不算稀罕事,但修士通常碍于天道因果,不会随便对凡人下手。
这人倒是嚣张。
“镇上其他人呢?”
“都……都躲起来了!”
小虎哭道,
“那坏人说,不交出灵石和值钱的东西,就把镇子烧了!我爹让我来喊您,说您可能有办法……”
林洛沉默了一瞬。
他不想管。不是冷血,是理智。
一旦修真者的身份暴露,这安宁日子就将很可能一去不复返了。
先去看看再说。
林洛跟着小虎赶往现场,不一会前方传来了一声尖叫。稚嫩而尖锐,像一把钝刀割在神经上——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粗犷的大笑。
“哈哈哈!一只小兔崽子也敢跑出来看热闹?老子今天心情好,送你一程!”
林洛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青石镇外的官道上,一片狼藉。三辆马车翻倒在路边,货物散落一地。几名商人抱着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两名壮汉倒在地上,胸口凹陷,嘴里冒着血沫,眼看活不成了。
官道中央,站着一个魁梧的黑衣男子。身高近八尺,腰间悬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隐隐有血纹流转。
练气后期。而且不是初入后期,至少练气八层。
黑风山贼,铁面狼邬横。
此刻,他高举大刀,刀锋对准了一个跌倒在地的小女孩。
女孩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脸蛋上沾满了泥灰。
她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刀,连哭都忘了。
“小娃娃,下辈子记得,热闹不是随便看的。”
邬横咧嘴一笑,刀锋劈落。
“咻!”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从灌木丛中传来,细若蚊蝇,在晨风中几乎不可闻。但邬横感觉到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刺痛感从右腿脚踝处传来,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右腿……动不了了。
不是麻,不是疼,而是彻底的失去控制。
从脚踝到膝盖,那段肢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无论怎么催动灵力,都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鬼……”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第二道、第三道破空声接踵而至。
“咻!咻!”
这一次,邬横连低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左臂手肘处一阵酥麻,整条手臂瞬间垂软下去,鬼头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丹田气海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正在运转的灵力骤然一滞,随即如决堤的洪水般四散奔涌。
不是沿着经脉正常流转,而是冲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啊!”
邬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满头冷汗,惊恐地看着不听使唤的四肢,感受着丹田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灌木丛轻轻晃动,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手里没有武器,看起来就像个赤脚大夫。
但邬横的瞳孔剧烈收缩。因为他看到了那年轻男子指尖萦绕的三根青色细针。
细如牛毫,灵光内敛,悬浮于半空之中,针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灵力化针!
这是只有对自身灵力控制到极为精妙程度才能做到的技巧,即便是筑基期修士,也未必能如此娴熟。
这小小的青石镇,怎么会有这样的高手?!
林洛没有急着回答,先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脑袋上的灰。
“没事吧?”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哭。”
林洛从袖中摸出一块糖,塞进小女孩手里,
“去找你娘,这里交给我。”
小女孩抽噎着点点头,跌跌撞撞跑向镇子里。
林洛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邬横。
邬横此刻已经面如死灰。
试着催动灵力,却发现丹田中的灵气像是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你……你到底是谁?”
邬横咬牙嘶吼:
“我乃黑风山铁面狼,练气八层!你敢对我出手,我大哥不会放过你!”
“铁面狼?”
林洛挑了挑眉,
“你脸上没铁啊,这绰号起得不太严谨。”
邬横一噎,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林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上扬。
“你问我对你做了什么?”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一点,一根灵力针缓缓浮现,在邬横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就是帮你疏通了一下经脉——”
“不过,是反向的。”
邬横浑身一颤,眼中满是恐惧。
经脉逆行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修士的经脉如同河道,灵力在其中按照特定路线流转,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而眼前这个人,竟然能以灵力为针,精准逆转他的经脉流向!这不是战斗,这是降维打击。
“你……你想怎样?”
邬横的声音在发抖。
“不怎样。”
林洛蹲下来,在他身上翻找,
“你抢了多少灵石?”
“我……我……”
“别废话。”
林洛指尖一弹,一缕灵力刺入邬横颈侧的天牖穴。邬横顿时觉得半边身子又麻又痒,像有一千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啊啊啊!我说我说!储物袋里……有八十四块下品灵石,还有……两块中品的……”
“挺能抢啊。”
林洛从他腰间扯下一个破旧的储物袋,掂了掂,收入怀中:
“这些就当是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了。”
“大……大爷,您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来青石镇了!”
林洛没有杀他。
不是心软,是理智。
杀人会沾染因果,邬横背后是一个团伙,杀了一个惹来一群,最终承受后果的很可能是整个小镇的人,得不偿失。
但他也不会放任这家伙继续作恶。
“我可以不杀你。”
林洛站起身,指尖再次凝聚出三根灵力针,
“但修为嘛……就没必要留着了。”
“不!”
三针齐出,分别刺入气海、膻中、命门三穴。灵力如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切断了邬横丹田中的灵力核心。
当林洛收回灵针时,邬横已经瘫软如泥,浑身湿透。
他的修为,废了。
从练气八层,跌落成一介凡人。
丹田破碎,再无任何修行的可能。
“滚吧。”
林洛踢了他一脚,
“回去告诉你那些大哥小弟,青石镇有我罩着。再来闹事,就不是废修为这么简单了。”
邬横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鬼头大刀都没敢捡。
这人没了修为,黑风山肯定是容不下他了,如此最好。
林洛摇了摇头:
“唉,本来不想出手的。非要逼我。”
他转身准备去查看那两个受伤壮汉的情况,忽然脚步一顿。
刚才翻找邬横的储物袋时,除了灵石,他还摸到了一样东西,一块古旧的玉简。
玉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内部的灵力波动依然清晰可辨。
林洛将神识探入玉简,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处秘境的坐标。
“低阶秘境,位于青石镇东南三百里,瘴雾山脉深处……内有灵草灵药,亦有凶险禁制,适合练气六层及以下修士探索……”
林洛摩挲着玉简,目光微闪。
秘境意味着机缘,也意味着危险。以他现在的修为,进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那枚玉简中提到的”千年灵草”,却让他心动不已。
“算了,先不想这些。”
他将玉简收好,走向那几个受伤的凡人,
“救人要紧。”
半个时辰后,青石镇的居民们纷纷从藏身处探出头来。
他们看到那个平日里笑呵呵的林神医,正蹲在官道上给伤者包扎伤口。动作娴熟,神情专注,就像他每天在做的一样。
“林神医……把那恶人打跑了?”
“好像是……”
“林神医是仙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镇。不一会儿,官道两旁围满了人,有惊讶的,有感激的,有跪拜的。
林洛被围在中间,头皮发麻。他最讨厌这种场面。
“各位各位,”
他拱了拱手,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是什么仙人,就是个会点拳脚的大夫。
那恶人是被我用药迷倒的,算不得真本事。”
“林神医太谦虚了!”
“林神医救命之恩,我们青石镇没齿难忘!”
“林神医,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宰了那只老母鸡!”
林洛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找借口脱身。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伤者还需要静养,我得回去配药!改日,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回租住的小院,砰的一声关上门,插上闩,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这比连续做一天手术还累。”
他苦笑着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桌上那块玉简上。
窗外,落日给青石镇的屋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远处山峦起伏,其中一个方向,正是玉简所指的秘境所在。
林洛拿起玉简,对着落日端详。
秘境里有什么?是足以让他更进一步的天材地宝,还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凶险杀局?他不知道。
但嘴角却忍不住现出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