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冷元德活捉冷青霜,威胁方天"交出血脉"**
剑阵收回来的那天下午,方天坐在弃院床沿上。
右掌心里三道黑线正从矿道方向往回收,速度慢得很,跟退潮似的,一道退完再退一道。每收一道他体温就降一点,收完第三道的时候整个人凉了半截,他摸了摸自己胳膊,跟摸一块放了半天的铁差不多。
不过铁气算是稳了。三道印记各自贴在各自的位置,安安分分的。
月亮门那头的脚步声来得急。赵安小跑着进来,站在门口喘了口粗气,跟以前慢吞吞的样子不一样。他说姑爷小姐去后山矿道了,冷元德傍晚差了人送信来,信上说要当面还她一样东西。小姐看完信就去了。
方天站起来往门口走。日头挂在西边,把弃院的青砖晒得发暖,他踩上去的时候脚底板能感觉到那点余温。赵安跟在他后面,步子碎。
矿道入口的铁门开着。锁扣是上次被撬断的,到现在也没换新的,断口那截铁在黄昏光里泛白。方天走进去,浅坡道两侧的油灯亮着,火苗直挺挺往上蹿,一丝风都没有。
他拐进旧矿道分支的时候低头看了看地面。两排脚印,窄的那排鞋底小,步幅匀,是冷青霜的。宽的那排靴印步幅比正常的大,像赶路赶得急,冷元德的。
旧矿道越走越窄。走到头,那面铁壁被人从背面凿穿了,留了一道缝,得侧着身子才能蹭过去。
方天侧身挤了进去。
里头的空间比他想的要大一点,像个一人来高的石室,地上铺了一层碎石头,踩着硌脚。冷青霜站在最里面的墙根下,左手背在身后,手腕上多了一根铁链,另一头钉在墙上的环扣里。她的枪被放在三步外的地上,枪口冲着墙。冷元德换了件墨绿的短褂,腰上别了把新刀,站在石室中间。
他看见方天进来,嘴角弯了一下。
"方姑爷来了。"
方天站在石室入口没动。他先看冷青霜。她靠在墙上站着,铁链没勒紧,手腕和环扣之间空着一圈缝。她看着方天,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她偏了偏头,下巴朝墙根那把枪的方向轻轻一点。就一下。
冷元德往前迈了一步,把方天的视线挡住。"青霜走进矿道的时候我让她把枪放下,她放了。走进这间石室的时候我让她把手伸出来,她伸了。我把铁链扣上,跟她说,方姑爷会把血脉送过来。"
方天说:"你要的血脉是井底那个东西想要的。血脉不是你的东西,是方家的锁骨和冷家的锁芯合拢之后形成的封印。"
冷元德的声音在石室里弹了一下。"我要的不是封印。我要的是你体内那三道黑线。你把黑线抽出来放进铜壶里,铜壶里的铁气就能自己走,你就用不着三天两头下井了。冷家矿脉也用不着你。"
方天把右手垂在身侧。他能感觉冷青霜的目光还在墙根那把枪上搁着,她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在摸铁链的扣环。他说:"三道黑线在我体内跟骨头长在一起了。抽出来之后我走不了路。"
冷元德看着他的眼睛。"不走也行。冷家养你,你坐着就行。"
方天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冷元德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三道黑线从掌心里浮起来,悬在空气中,暗褐色的线身各自抖着。他说:"你拿。"
冷元德看着那三道悬着的黑线。他没伸手。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像在掂量什么。冷青霜在墙边,手腕在铁链环扣里转了半圈,环扣之间的间隙扩大了一点。就一点,但方天看见了。
方天把三道黑线收回掌心,侧过身朝冷青霜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你拿不了。我体内的东西能跟我分开只有一种办法,用方家第八代锁骨留下的残魂来引。残魂在方耀体内,方耀已经退了多半,剩那半成你拿不到。"
冷元德身体往前倾了倾,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点了点冷青霜的方向。"血脉交不出来也行。方天,你把地面上那六个字说一遍给我听。说一遍我就放人。"
方天站在原地。他感觉到体内的三道黑线在听见"那六个字"的时候各自缩了一截,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地面上那六个字是用我的血写的,笔画走向固定。我念出来之后铁架会重新走一遍纹路,铁气跟着念的方向多绕一圈。"
"多绕一圈会怎样?"
"封印加固一层。你在井底做任何事都会被那层挡住。"
冷元德站在石室中央,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放下了,转身走回石室角落,那里放了张矮凳,他坐上去,手搁在膝盖上。
"那就不念。你在石室里坐一夜。天亮放人。"
方天走过去在石室中间坐下来,盘着腿,面朝冷元德的方向。冷青霜还靠在墙边,她的手指在铁链环扣的缝隙里慢慢移动,动作轻,像在摸什么。
一夜。
油灯烧到后半夜就短了,火苗缩成指甲盖那么大一团,石室里暗了不少。冷青霜站了两个时辰之后滑坐下来,背靠着墙,铁链垂下来一截,环扣在碎石面上拖出细响。方天坐在她对面六七步远的地方,石地凉得很,凉气从裤子的布缝往里钻。他以前没觉得石地这么凉过,可能跟刚收回黑线有关系,体温本来就低。
冷元德后半夜把头靠在墙上闭了眼。呼吸还算平稳,但方天中间听见他翻了一次身,矮凳在碎石上蹭了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方天站起来。膝盖咔响了两声,在安静的石室里听着格外清楚,像干木头裂了缝。他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冷元德在矮凳上动了一下睁开眼。他先看方天,然后迅速扭头去看冷青霜。冷青霜还靠在墙边坐着,但她的左腕已经从铁链环扣里脱出来了。铁链悬在手腕下面晃荡着,环扣内侧的铆钉被撬松了,墙根的石面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她握着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环外面。左腕上那道褐痕在晨光从缝隙透进来的时候泛着薄薄的暗光。
冷元德站起来,动作快,腰上的刀抽出来半寸又推回去了。他看着冷青霜手里的枪,枪管上折了一线晨光,亮得刺眼。
冷青霜站起来,枪口抬起来指着冷元德脚前三寸的地面。没指人,指地面。
"你夜里坐在石室中间那七个时辰,"冷元德说,"不止坐了一件事。"
"对。"方天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也咔咔响。"冷青霜左腕铁链的铆钉是你睡着之后被撬松的。我坐中间的时候,三道黑线的余脉沿着地面走了一道弧线,绕到她铁链扣环的位置。刚好够她活动手指把铆钉顶松。"
冷元德站在矮凳旁边,看着方天。"你体内那三道黑线的余脉能走这么远。"
"你不该让我坐一夜。"方天说这话的时候右手从袖口里滑出来,那把银白色小刀已经出鞘了,刃口上的暗金色余晖在晨光里薄薄一层,刀尖冲着他的方向。"一夜的时间够余脉在石室地面上走完一整圈闭合的弧线了。"
冷元德的嘴动了一下。他要说什么没说出来,因为冷青霜先开口了。她站在石室出口侧面,枪口仍指着地面,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楚:
"冷元德。你把后山矿道旧铁门的钥匙放在矮凳底下了。拿出来搁地上,然后走出去。"
冷元德弯腰从矮凳底下摸出一把铜钥匙,搁在碎石面上,钥匙落下去的时候响了一声细的。他直起身站了片刻,然后迈步往石室出口走。走过方天身边没停,走过冷青霜身边也没停。侧身挤过那道缝的时候他的肩膀蹭了一下石壁,方天听见布料刮擦的声音在矿道里响了几下,然后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冷青霜把枪放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钥匙,收进袖子里。她左腕上被铁链勒过的那道红痕正在褪,晨光照在上面,颜色淡下去的速度肉眼能看见。
方天把小刀插回鞘里。他侧过身让出石室出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侧身挤过那道缝,走过旧矿道分支,走过浅坡道,走到矿道入口。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空地上,并排着。方天在矿道口停了一步,侧了侧身,让晨光先落在冷青霜肩上。
她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拍。
方天垂着右手。掌心里三道黑线安安静静的,收得很稳。他还能感觉到余脉走完弧线之后留的那点余温,贴着掌心皮肤,像一截细铁丝刚从太阳底下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