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章 全球发布会,订单挤爆服务器
发布会的场地就设在冷家正堂。正堂的桌椅全撤了,换上三排长桌,铺了深灰绒布。窗纸是新换的,日光透进来整间屋子亮堂堂的。霜天铁板一块接一块排在长桌上,每块底下垫了黑绒垫,铁板表面的暗金色丝线在日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反光。
方天站在侧门后面。门缝里漏进来赵安指挥伙计搬东西的声音,冷青霜在跟李管事核对名单。名单上列了今天到场的人:京城六家铁料铺面的掌柜,三家钱庄的东家,赵家的赵启明和三个铸匠,还有汇通钱庄的宋掌柜跟他的账房先生。加起来二十多人,正堂的长桌坐了一大半。
赵安推开门,侧身说姑爷小姐说可以出去了。
方天走进去。日头正从头顶照下来,落在肩膀上热烘烘的。他走到冷青霜旁边站定。正堂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在他和冷青霜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又各自收回去了。
冷青霜开口了。声音不算高,但正堂里每个人都能听清。她说今天请各位来是为了看一样东西。顿了一下又说,在开始之前要先说清楚,今天出了这个门,各位手上记的纸、心里算的账,怎么用是各位自家铺子的事。但霜天铁料的配方、下井深度、渗出时辰,一个字都不能带走。这是冷家规矩,也是各位坐在这里的前提。
她说完走到第一排长桌前,拿起最中间那块铁板。日光从铁面滑过去,银白底子上浮着细碎的暗金亮斑。她托着铁板往两边各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见了正反面。
汇通钱庄的宋掌柜先站起来。他穿一件深褐色绸衫,腰间挂着一枚铜印,日光落上去反了一小圈光。他走到长桌前低头看着铁板表面,伸手指腹在铁面正中按了一下。铁面凹了一瞬又弹回来。他收手看了看指腹,干净,没留下指纹。
自愈,宋掌柜说,跟上一批一样。
冷青霜说上一批自愈速度一盏茶,这一批缩短到半盏茶。硬度提了两成,重量降了一成五。
宋掌柜退回座位坐下,没看旁人,盯着自己面前那杯茶,像是脑子里已经在拨算盘珠子了。
赵启明从第二排站起来走到前面。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放在铁板旁边的绒布上。刀身银白,刃口在日光底下泛着一道极薄的白线。他拿起刀在霜天铁板表面划了一道。铁板先是轻微往下凹,然后刀尖过处留了一道浅痕,边缘泛着暗金色的余晖。赵启明用手指抹了一下那道痕,抹过去的时候浅痕正在合拢,肉眼能看见合拢的速度。日光重新照在合拢的位置,铁面恢复了平整。
赵启明说这把小刀是方姑爷第一天下井引铁的时候打的。用了半个月,刃口没磨过。半个月里切过三次木料两次铁皮一回骨头。现在还能裁纸。
第二排一个掌柜往前探了探身子,问赵师傅刃口厚度多少。
赵启明把刀刃侧面亮出来,刃厚二厘。普通钢刀是四到六厘。二厘刃口一般用不了半个月就得崩口,这把半个月了崩口数为零。
正堂里安静了一息,然后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方天站在旁边看见三个人同时摸出笔往纸上记。他体内的三道黑线在铁板被划出痕又愈合的过程里各跳了一下,像是在跟着铁板一起恢复。
这时第三排边上站起来一个人。老字号陈记铁铺的东家陈伯年,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在京城铁料行当里摸爬了三十多年。他没往前走,就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不低,说自愈铁板二厘刃口确实好,但霜天铁料在井下是一整块渗出来的,到了地面上要锻打成型,锻打之后自愈性能还在不在。
正堂里的交谈声忽然断了。
冷青霜看了方天一眼。方天没说话,把左手抬起来,掌心那枚铁的印记在日光底下微微亮了一瞬。然后他从自己袖口抽出一把短刀,刀身也是银白的,刃口比赵启明那把还薄一丝。他把刀横在桌上说你试试,这把刀今天早上刚打好。
陈伯年走过来拿起短刀,用指甲在刀背刮了一道。刀背上起了一道浅痕,然后就在他眼皮底下,浅痕边缘开始泛暗金色的细光,一点一点往中间收。陈伯年盯着那道痕看了三息的光景,把刀放回桌上,退回座位再没开口。
冷青霜把那把小刀从赵启明手里接过来托在掌心,走到第二排长桌前递给最边上一位掌柜。掌柜接过去两只手捧着,翻过来看背面,对着光看刃口,又从袖口抽出一张纸用刀尖轻轻划了一道。纸张裁开的边缘齐整,没有毛刺。
掌柜把刀递还,问了一句二厘刃口裁纸切口平直,如果量产刀具也维持二厘刃口,市面上普通铁匠铺的刀价你们能压到多少。
冷青霜说二厘刃口小刀定价二两。长刀另定。没提市价,但满屋子人都清楚外面同样东西卖三两往上。她又补了一句霜天铁料打刀成本比普通铁料低,量产后成品售价比市价低两成,利润率比市面高二成。
第二排另一个掌柜握着炭笔悬在纸面上方,问量产周期多久。
冷青霜说第一批两百件两周内完成,第二批三百件周期缩短到十天,后续月产稳定在一千件以上。
正堂里的人开始真正动笔了。笔尖在纸面上沙沙走的声响散开在整间屋里。方天站在日光里听着那个声音,感觉体内的三道黑线在跟着笔尖的节奏一收一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铁壁的缝隙里渗。
宋掌柜又站起来了。这回他没走到前面去,就扶着桌面站直了,说冷家铁料铺面今天要接订单的话,汇通钱庄可以垫付前三批原料预付款,条件是霜天铁料在汇通存一批样品做抵押。
冷青霜说赵安今天上午已经送过去了。
宋掌柜坐下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就那么一小下弯度,日光底下留了一瞬的印子。
李管事从侧门端了只木盘出来,盘面上摞着一沓新纸,印了表格。他走到冷青霜旁边把木盘搁在桌上退了两步。冷青霜拿起最上面那张念了一遍:第一批订单现接现签,每张订货量不低于五件,交货周期两周,订金三成。念完放回盘里,说各位可以现场下单了。
正堂里的人开始往木盘那边走。第一个过去的是刚才裁纸那位掌柜,拿起一张纸低头看了一遍,从袖口摸出笔填了数字签了名,放回去退回座位。第二个第三个跟着走上去。方天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纸一张张被拿起又放下,表格上的数字一列列被填满。日光晒在木盘边缘,纸页边角微微发暖。
陈伯年一直没动。等到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走到木盘前,拿起笔在表格上填了八十件,签了名,搁下笔的时候看了方天一眼。就一眼,什么都没说,回座位了。
赵启明站在长桌旁边一直没动。等旁人都签完了,他才走到木盘前面拿起一张纸。没填数字,只在签名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放下纸转身走到方天面前,说赵家不订货,赵家要铸权。霜天铁料的铸权给赵家,赵家打的每一件东西都标冷家的名,成品售价冷家定,赵家只拿铸件工钱。
方天说赵家从今天起就是冷家铁料铺面指定的铸件方,霜天铁料铸件只让赵家打。
赵启明没点头也没摇头,转身往外走。日光在门口截了他一瞬的背影,门就合上了。
方天感觉体内的三道黑线在赵启明走出去的时候各自收了一下,像是在接收铸件授权的信息。他在心里把这个事接住了。从此霜天铁的铸件只由赵家打了。
正堂里的人陆续往外走。宋掌柜走之前回头朝方天点了一下头。最后走的是裁过纸那位掌柜,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问霜天铁料能打到城外铺子里去吗。
冷青霜说能,两周后第一批出货,城外五家铺面同时上架。
掌柜点了点头走了。门合上之后正堂安静下来。日头已经爬到屋脊上头了,光从高处斜进来,落在木盘的纸面上。方天走过去低头看最上面那张纸,填了五十件。他抬起头跟冷青霜说第一批订了多少。
冷青霜把木盘里的纸拢了拢,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白纸展开,脑子里把所有人签过的数过了一遍。算完在白纸上写了一行字:第一批订单共二百四十七件。她把白纸放进木盘里。
方天站在日光里,盯着纸上那串数看了两遍。二百四十七。两周内出货,订金三成。他感觉自己体内那些黑线和褐痕在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各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了。他说二百四十七件霜天铁件两周之后铺到五家铺面架子上,到时候冷家铁料铺面的股价会再封一次板。
冷青霜把木盘端进柜台底下的铁柜锁好,钥匙收进袖口,站直了面朝他说二百四十七件只是第一天的量,明天还会有新订单从城外送进来。你体内的霜天铁料库存刚好够打第一批,第二批在你出库之前就会渗完。
方天合上眼。日光从高处斜下来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他感觉到体内的铁壁正在重新排布那些晶格,为下一批铁料的渗入调整方向。铁壁内部多出了一道新的槽口,是为那二百四十七件成品预留的脉络。槽口的边缘在他体内缓慢凝固,像砂锅里粥快煮好的时候米粒翻滚着往下沉,慢慢定住了形状。他睁开眼,正午的光线灌满了整间正堂。二百四十七件,两周,这个数字已经顺着掌纹渗进去了,沿着左肋的弯曲纹和右肩的波浪纹各走了一道分支,扎进了锁链和印记的缝隙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