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脚步轻轻一顿，侧身重新走到李宗誉身侧，视线遥遥望向街边延伸出去的马路，放轻声音确认：“你方才说的那个人，就是王标的亲弟弟王亮？”
“没错。”李宗誉缓缓点头，眉宇间浮起几分唏嘘，“也是个重情义的人，一门心思惦记着韩丽，事事都想上前搭把手帮她分担难处，奈何自身底子单薄，没有足够能力撑腰，很多事情空有心思，却无力办成。”
“这兄弟二人的性子、处事本事，简直是天差地别。”王芳抬手轻轻理了理胸前皱起的医护工装领口，语气里满是感慨，“王标我打过不少交道，头脑活络，做事干脆利落、稳妥靠谱。早些年他一直跟着唐飞在外围跑各类项目，始终没能挤进核心圈层。这次唐飞直接把整座医疗器械城的全部工程交到他手上全权打理，当初我听见消息，着实意外了许久。反观王亮，性格绵软犹豫，遇事瞻前顾后，不管眼界还是处事能力，处处都比不上他兄长。”
李宗誉闻言慢慢摇了摇头，眉眼间覆上一层琢磨不透的凝重：“看人不能只看浮于表面的光景。唐飞这个人实在太深不可测，我钻研心理学多年，见过形形色色各式人物，唯独始终看不透他。平日待人不冷不热，行事不急不躁，周身常年裹着一层厚重的神秘感，没人能摸清他心底真实的盘算。”
“唐飞向来如此，城府藏得极深，每一步谋划都让人猜不透。”王芳压低音量，说起行业内不为人知的内情，“王猛跟着他打拼十几年，算得上身边最忠心、最受信赖的老人。当初国鹰制品厂破产，整片地块敲定改建医疗器械城这么大一件事，他事前半点风声都不曾知晓。等一切尘埃落定，才得知唐飞破格提拔了当初毫不起眼、只在外围打杂的王标，收作心腹重用。王猛得知真相后，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朝着王标的方向竖起大拇指，说不清是由衷服气，还是满心无奈。”
“这圈子里人心盘根错节，利益纠葛错综复杂，你还愿意留在王猛手下做事，胆子倒是不小。”李宗誉侧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
王芳挺直脊背，眼神坦荡从容，没有半分畏缩：“我只是安分坐诊行医，靠专业、靠实打实的药效立足，从不掺和他们生意场上的算计拉扯，有什么可忌惮的。况且王猛独家代理的肾病专科药剂，临床反馈的效果实实在在，我对经手的产品心里有底，我来这儿只是专心看病救人，其余的人事纷争一概不沾。”
李宗誉微微颔首，认同她这番话：“这么说倒也通透，对比公立医院层层条条框框的束缚，在这里行医反倒自在松弛。天色不早了，咱们回药房里面吧，我也趁这会儿空档上楼见见苏梅。”
两人并肩朝着药房正门走去，傍晚微凉的晚风裹挟着路边草木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王芳偏过头，悄悄打量身侧温润斯文的李宗誉，随口开口追问：“你今天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顺路闲逛这么简单吧？”
“确实没有要紧公务。”李宗誉脚步放缓，语气柔和了几分，“市南分院那边如今有江海大夫坐镇，所有诊疗流程都步入正轨，我总算能抽出空闲来药房看一看。再过两日我爱人会带着女儿放小长假来南洲小住，我提前把两边门店的工作全部交接妥当，也好腾出完整时间陪陪她们母女。”
“那真是难得的喜事。”王芳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落寞。她细细打量着气质干净温和的李宗誉，半开玩笑地打趣：“看你生得斯文俊朗，谈吐得体，嫂子模样定然也是温婉好看，等她们到了，记得带来药房让我认识认识。”
李宗誉没有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意，只爽快笑着应下：“一定，等她们安顿妥当，我就带她们过来坐坐，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多帮着照拂一二。”
说话间二人抬脚踏入绿荫大药房，店内空调送出清爽凉意，一排排货架整齐罗列着中西各类药品。柜台前围了几位前来购药咨询的患者，身穿白大褂的张大姐正俯身，耐心细致地跟人讲解服药剂量与饮食禁忌，神色温和专业。
张大姐余光瞥见进门的两人，匆匆叮嘱完患者注意事项，快步迎了上来：“李经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店里？”
“张大姐，好久不见，我上楼看看苏梅大夫，许久没过来巡查了，一楼柜台各类药品库存还充足吗？”李宗誉随口问道。
药房格局清晰，一楼是药品销售柜台，二楼单独隔出诊室，苏梅平日里都在二楼坐诊。
“不少品类都快断货，确实该安排补货了。苏梅大夫实在能干，每日接诊量居高不下，你可得好好嘉奖她。”张大姐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我也多亏有你守着一楼柜台，日常取药、接待顾客全靠你费心，忙完手头活计，晚上咱们一起吃顿便饭。”李宗誉客气邀约。
“实在抽不开身，晚上要统一盘点库存对账，我先去忙了，你们随意。”张大姐摆了摆手，转身匆匆回到柜台忙活。
李宗誉同她道别后，径直往二楼楼梯走去，王芳脚步轻快，已经抢先一步上了楼。二楼肾病专科诊室里，王芳专程请来的外聘专家正在接诊患者，她带着两名助理医生守在门口分流引导、登记信息；隔壁精神科诊室房门紧闭，隐约传出轻声交谈，想来苏梅正接待问诊的顾客。
等诊室门缓缓推开，送走最后一位患者，苏梅抬眼便看见了上楼的两人，连忙走上前来。
李宗誉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彻底放松下来：“如今分院一切安稳，江老行医经验老道，替我分担了大半接诊压力。我过来和你对接近期药房备货、患者回访的相关工作，再过两天家里妻女要来南洲，我得空出时间陪同她们。”
一旁的王芳安静立在墙边，默默听着二人商议工作，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白大褂的衣角。方才听闻李宗誉家人要来时心底滋生的酸涩，久久无法消散。她心里清楚，自己与李宗誉之间隔着一道清晰分明的界限，对方早已拥有安稳圆满的家庭，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好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能外露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