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走出一步，地面裂开，声音在星骸带的尘埃中回荡。他站着没动，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眉心有一点光闪了闪。刚才撕开跨维通道的痛还在身体里，像有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拉来拉去，但他没管。
营地那边的气息很弱。云瑶的精神波动几乎没了，其他学员的状态也不好，断断续续的。
空间还是扭曲的，三重影像重叠在一起，黑色的能量丝从裂缝边慢慢伸出来，往防护罩的缝隙钻。那层金光已经很薄了，快撑不住了。
他低声说：“归墟有道，万法归宗。”
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这句话不是他主动念的，是身体自己反应出来的。这些年来他讲道太多次，早就记熟了。一圈金光从他脚下散开，速度不快，但很稳。金光扫过的地方，扭曲的空间慢慢恢复正常。黑丝一碰金光就缩回去，发出“滋啦”声，然后断裂、消失。
防护罩外的重影一层层收起，现实重新对齐。营地主控台的火花灭了，数据流也稳住了。云瑶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眼睛一下子红了。
金光继续往外推，覆盖整个星骸带。那些藏在空间夹缝里的能量点一个接一个炸开。远处最后一道裂缝抖得厉害，黑丝快速收回，像是被人从另一头拉走。
但这还不够。
欧阳振华双脚不动，背挺直，双手慢慢背到身后。他开始走路，一步，两步，每走一步，空中就出现一个符文。符文是暗金色的，边上有点像星星的轨迹，出现后不会消失，浮在半空慢慢转。
第三步，符文数量变多了一倍。
第五步，十二个符文连成一个圈，首尾相连，变成一个大阵。
他停下脚步，抬头，闭上眼。下一秒，十二个符文同时亮起，光芒交织，在天上形成一片透明的光域。光域铺开，盖住整个星骸带，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从天而降，把所有裂缝和异常都包了进去。
永恒道域，成了。
域内的规则被重置。
敌人埋下的控制点瞬间超载，远程操控的人受到反噬，攻击信号直接断了。剩下的黑丝能量被压制，彻底碎掉，变成小光点飘散。空间稳定下来，尘埃落地，风也停了。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但眉心还在疼。刚才强行撕通道的伤没好，现在又用了道域，精神已经快到极限了。可他不能停。影煞的人还没走完，信号末端还有微弱波动，躲在某个异维信道里，像老鼠一样等着偷听。
欧阳振华睁开眼，目光穿过虚空，盯住那个位置。
“影煞。”他说话声音不大，但顺着还没完全闭合的裂缝传进异维信道，“你用外族动手做坏事，这次只是小教训。”
话刚说完，远处最后一道裂缝猛地收缩，迅速合上，像拉上了拉链。系统日志更新：【远程连接强制断开】。
他没动。
三秒后，终端轻轻震了一下。检测到一段加密脉冲，很短，只有0.3秒，从断联前的最后一毫秒发出去的，目标是一个未知星系坐标。这不是求救，也不是撤退，更像是一段备份——把这次失败的过程录下来，送去别的地方。
他在准备下一步。
欧阳振华收回视线。道域还在运行，光域笼罩着星骸带，像一层屏障。他知道，这场战斗表面结束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影煞不会认输，黑市背后的人也不会放手。他们这次敢用异形文明的技术打过来，下次可能派舰队，甚至伪造他的言论，破坏他的名声。
但现在，他只能守在这里。
营地传来动静。一个学员扶着墙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发现身体不再透明，松了口气。其他人也慢慢恢复行动，有的坐下，有的小声哭，没人说话。他们都明白是谁回来了，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云瑶从主控台起身，脚步有点晃，但她还是走到阵盘前，手指划过界面，检查系统状态。防御阵列正常，能源剩67%，精神屏蔽模块没问题。她抬起头，看向营地外百米处那个笔直的身影。
他没有回头。
风吹起尘土，在他脚边转了一圈，又被道域压下，缓缓落下。他站着，面朝远方，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块立在战场边的石碑。
弹幕跳了出来。
【卧槽？刚才是不是黑屏半小时？】 【我这边全黑，只看到一行字“传输中断”，以为服务器炸了】 【现在画面回来了，老师还站着，护罩也回来了……中间发生了啥？】 【前面有人说看到金光扫过去，黑丝全断了，天上还出现个大罩子，太牛了】 【等等，那个光域还在吗？放大看，星骸带上面有一层透明膜，扫描显示里面空间正常】 【这是改规则的能力吧？不是防，是直接改宇宙法则】 【影煞完了，这次踢到铁板了】 【别忘了他还发了段加密信号，跑得很快，估计已经在策划下一轮】 【老师为什么不追？】 【追不了，那种信号能跨星系跳跃，加密太高，根本找不到源头】 【所以他现在站着不动，是在等下一个信号？】 【不是等，是守。只要道域在，对方就不敢再动手】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
他知道大家在议论，但他顾不上。精神负担越来越重，维持道域要一直耗神，他不能分心。眉心的刺痛变成了钝痛，像有根钉子卡在骨头里，时不时抽一下。他调整呼吸，用老口诀稳住意识，不让情绪影响道域。
远处，星骸带的尘埃缓缓流动，像一条河终于开始动了。道域的光微微闪动，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段加密脉冲，频率有点熟悉。不是影煞常用的商业码，也不是军用协议，而是一种很老的调制方式。二十年前，他在考古队发现古星遗迹时，在一个坏掉的数据核里见过类似的波形。
那时候没人懂那是啥。
现在他懂了。
那是一种古老文明留下的通用信标，用来跨维度通信。能用这种格式发信号的，不止影煞一个人。
他眼神一紧。
脚下突然传来轻微震动。不是攻击，也不是空间问题，而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共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星骸带的地壳下面，被刚才的道域激活了。
他没低头。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道域必须维持，营地必须保护，信号必须监控。就算地下真有东西要出来，他也得先站好这一班岗。
弹幕又刷了。
【老师脸色不对】 【眉心是不是流血了？】 【别是强行用道域伤到根本了吧】 【前面说看到地下有光，你们看到了吗？】 【放大左下角，地表裂了条缝，有蓝光透出来】 【等等，那光的频率……跟刚才的脉冲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所以影煞的信号不是往外发，是往下发？】 【底下有东西在回应他？】
欧阳振华还是不动。
他听见了弹幕，也看到了地缝里的蓝光。但他没有任何动作。右手依旧背在身后，左手搭在腰侧，指尖微微收紧。
道域的光域往下压了一点，盖向地表裂缝。蓝光一闪，立刻消失，像是被切断了。
几秒后，一切恢复平静。
他站在原地，面朝虚空，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眉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