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林洛在这小镇上行医已有一月有余。
从最初的无人问津,到如今门口排起长队,“林神医”三个字在这方圆十里传得沸沸扬扬。
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自不必说,就连镇上王老木匠困扰多年的腰腿疼,也被他几针扎了下去,当场就能挺直腰板走路。
病人们没什么灵石,便用柴米油盐、鸡蛋蔬菜抵诊金。
林洛来者不拒,笑呵呵地收下。
他住的小院渐渐堆满了凡人物资,角落里也攒了小小一袋灵石,那是偶尔有低阶散修慕名而来,为他们治伤攒下的。
夜深人静时,林洛盘坐在炕上,清点家当。
“下品灵石三十三块,凝血草七株,回气散三瓶……”
他一边掰着手指头逐个数着,一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可比刚穿越过来时,窝在落仙谷当受气包的日子要强百倍不止。”
林洛在心里盘算,青元诀的改进虽已初见成效,但想要再往上走一步,光靠这些普通草药和凡间药材,远远不够。
在小镇行医以来,练气五层巅峰的瓶颈似乎有点松动了,这是个意外收获。
但要想突破,需要更浓郁的灵气冲击,需要更珍稀的药材辅助。
“不行,得去弄点好东西。”
林洛铺开从镇上杂货铺买来的粗陋地图,目光落在青石镇北面那片标注着”荒山,有瘴,勿入”的区域。
这种地方在修真界最常见。
越是人迹罕至,越容易生出天材地宝;越是标注凶险,越说明里面可能有修士遗落的好东西。
“有瘴气?巧了,我正好会闭气。”
林洛收起地图,麻利地收拾行囊。
次日天不亮,他留了张字条在门框上——“采药三日,归期不定,急症请寻李大夫”,便背着药篓,朝荒山进发。
荒山名副其实。
灰褐色的山石裸露在外,山风卷着细碎的砂石,打在脸上生疼。
越往深处走,植被越稀疏,偶尔能见到几株品相不错的黄精和三七,林洛随手采了扔进篓子里。
“这些凡药配凡人方子还行,对修士作用有限。”
他自言自语,目光扫过岩壁缝隙,
“得找灵气浓郁的植物,那种叶子会泛光的……”
正午时分,他攀到半山腰,忽然停下脚步。
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不是瘴气的腥甜,也不是泥土的潮涩,而是……灵气。
虽然稀薄,且夹杂着陈旧的腐朽味道,但确实是灵气无疑。
林洛眯起眼睛,循着气息源头找去。
绕过一片嶙峋怪石,他停在一面爬满枯藤的山壁前。
藤蔓足有手臂粗细,层层叠叠地垂挂下来,像一道天然的帘幕,将后面的山体遮得严严实实。
林洛拿出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割开藤蔓。
藤蔓后面,赫然是一扇石门。
石门约莫一人半高,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岁月的侵蚀让这些纹路几乎难以辨认。
门缝里透出丝丝阴冷的气流,带着一种尘封已久的味道。
林洛心跳微微加速。
修士洞府。而且是那种被遗弃多年、无人问津的上古洞府。
他没有贸然推门,而是先贴在门缝边,用改进后的青元诀感知内部的灵力波动。
一片死寂。没有活人的气息,没有阵法运转的嗡鸣,甚至连妖兽盘踞的腥臭味都没有。
“禁制失效了。”
林洛松了口气,双手抵住石门,用力一推。
“嘎吱——”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扬起漫天灰尘。
阳光斜斜地照进去,照亮了洞府内部的一角:石桌、石凳、石床,皆是青石凿成,积了厚厚一层灰。
墙角挂满了蛛网,蛛网里裹着几只干瘪的虫尸。
石床上盘坐着一具骸骨,骨架完整,身披一件早已腐朽的灰色道袍,姿态安然,像是坐化而亡。
林洛在洞口站了片刻,确认没有残余禁制触发,才迈步走入。
洞府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他在骸骨前驻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林洛,偶入此地,若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骸骨当然不会回应。
林洛直起身,开始在洞府中仔细搜寻。石桌上有几只空了的玉瓶,瓶底的丹药早已风化成药渣。
石床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耗尽灵气的灵石碎片,灰白如卵石,一捏就碎。
“看来这位前辈坐化前已经把资源耗尽了。”
林洛有些失望,但不死心,继续翻找。
就在他检查石床下方的暗格时,手指触到了一样不一样的东西:
一卷竹简,被油布层层包裹,藏在暗格最深处。
林洛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将竹简取出,吹去油布上的灰尘,一层层揭开。
油布之内的竹简保存得相当完好,竹片温润如玉,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小字,笔锋遒劲有力,显然是修士以灵力刻就。
竹简首页,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青元针典》
“青元?”林洛瞳孔微缩。
这名字与青元诀仅有一字之差,莫非是同出一源的功法?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竹简,逐字阅读。
越看,眼睛越亮,心跳越快。
这是一部以灵力化针、刺穴通脉的秘术。
竹简上记载,人体周身有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对应周天星斗之数。
修士以自身灵力凝成细针,刺入特定穴位,可疏导灵力、打通淤塞、激发潜能。
针法精妙者,甚至能以一针之力逆转经脉流向,让对手灵力逆行、走火入魔。
“这……这不就是修真版的针灸吗?!”
林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前世他是顶尖外科医生,加上这世的修真知识,足三里、合谷、太冲、百会、气海……这些穴位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得到。
解剖学更是他的老本行。每一根神经的走向,每一块肌肉的起止点,每一条血管的分布,他都了然于胸。
针灸加解剖学,简直是老天给他开的外挂。
竹简的后半部分残缺不全,有几片竹简已经碎裂,记载的针法也断了传承。
但前面完整的基础篇和一半的进阶篇,已经足够林洛消化许久。
“灵力化针,关键是控制力。”
林洛盘腿坐下,将竹简摊在膝头。
“要把狂暴的灵力压缩成发丝粗细的针形,还要保持稳定不散,这需要极其精妙的灵力操控。”
他想起前世手术室里,在显微镜下缝合直径几毫米的血管,每一针都要稳、准、轻。
那种对双手控制力的极致要求,跟灵力化针何其相似。
“我能缝合神经血管,就能凝成灵针。”
林洛闭上眼,按照针典所述,运转青元诀,引导丹田中的灵力缓缓上行。
灵力在经脉中流淌,他尝试将一股灵力从指尖逼出,压缩、塑形……
“噗。”
灵力刚冲出指尖,就像气球漏气一样散成一团雾气。
“再来。”
第二次,他加大了压缩力度,灵力倒是没散,却变成了一根粗如筷子的”棍子”,晃晃悠悠地飘在半空,没坚持两秒就砸在了地上。
林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比他想象的要难。
灵力本就是修士体内最活跃的能量,想要把它凝成稳定的针形,就像试图用瀑布的水流雕刻一根牙签。
但他没有气馁。
前世做第一台显微外科手术时,他也失败了很多次。
手抖、线断、针歪……但后来呢?他成了科室里最稳的那双手。
“稳住呼吸,控制心率,放慢灵力输出的速度……”
林洛调整状态,将青元诀的运转速度降到最低,让灵力如涓涓细流般从丹田涌出。
他的神识全神贯注地盯着手少阴阳明经脉的走向,像一台精密的显微镜,观察着每一丝灵力的变化。
压缩。塑形。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外的天光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林洛忽然睁眼,右手食指轻弹,一道青色的微芒从指尖射出,细如牛毫,长约三寸,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针身凝实,灵光内敛,散发着淡淡的温润气息。灵力化针,成了。
林洛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开始将针典中的理论与前世和今生的知识融合。
针典上讲的是经脉穴位,但描述笼统,很多地方语焉不详。
而林洛的脑子里,装着一套完整的人体解剖图谱。
“针典说’刺足三里可导灵气下行’,但从解剖学来看,足三里位于胫骨前肌和趾长伸肌之间,深层有胫前动静脉和腓深神经。”
“刺激这里,实际上是激活了下肢的血管-神经-内分泌反射,促进了局部血液循环和淋巴回流……”
“如果把灵力类比为血液,经脉类比为血管,那穴位就是血管上的’阀门’。
针法就是精准地调节这些阀门,让灵力流动更高效、更有方向性……”
林洛越推演越兴奋,在洞府中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竹简上的残缺部分,他用医学知识补全;
针典中模糊的理论,他用解剖学重新诠释。
青元诀的运转路线与针典的刺穴顺序被他一条条比对、修正、融合。三天三夜。
当第四天的晨光从洞口照进来时,林洛终于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体系。
他称之为——青元针法。
以青元诀为根基,以灵力化针为手段,以针灸穴位为靶点,实现精准、高效、可控的灵力调控。
“该试试效果了。”
林洛盘坐于地,深吸一口气,右手连弹。
四根细如发丝的灵力针凭空凝成,在他神识的操控下,缓缓转向自己的身体。
第一针,刺入右膝足三里。
穴位被精准命中的瞬间,林洛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针尖涌入,沿着胫骨前侧的经络向上蔓延。
那种感觉像是堵塞多年的水管突然被疏通,灵力流动的通道被瞬间拓宽。
第二针,刺入左手合谷。
虎口处微微一麻,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阳明大肠经直冲肩臂。
林洛能清晰地”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内视的神识——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轨迹。
合谷穴就像一个增压泵,将原本平缓的灵力流加速推向前方。
第三针、第四针分别刺入太冲与百会。
四针齐下,林洛体内的灵力运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如小溪般缓缓流淌的灵力,此刻仿佛汇入了四条高速通道。
穴位处的灵力汇聚成一个个小型漩涡,疯狂地吸纳着周围的灵气,又将它们压缩、提纯,注入主经脉。
灵气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林洛闭上眼睛,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中。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最佳状态协同工作。
“这还只是雏形。”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
“如果能将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全部纳入针法体系,如果能在战斗中实时施针,如果能用针法帮别人疏通经络……”
青元针法,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洞府外,山风呜咽,像是某位远古修士的低语,又像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响。
林洛起身,朝石床上的骸骨深深一拜。
“前辈,晚辈既得传承,必不负所托。这青元针法,我会让它重现于世。”
他转身走出洞府,晨光洒满肩头。
那卷残缺的《青元针典》在别人手中没什么大用,但在有着前世系统医学知识,又有着今生世界修真知识的林洛手中,必将大放异彩。
林洛小心翼翼地将竹简收入怀中,上面的每一道刻痕,都将在他的手中焕发新生。
荒山寂寥,唯有风声回应。
但林洛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