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文件。
林壮壮放下手里的笔,把桌上文件合上,往旁边一推道:“陈叔,坐。”
老陈愣了一下,脚钉在原地犹豫着开口:“林总,您叫我什么?”
林壮壮拿起桌角的员工档案翻了两页,老陈的照片贴在左上角,她把档案转过去,指了指上面那行字道:“档案里写的,你也是孤儿。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陈叔。”
老陈搬了把椅子坐下,只坐半个屁股,低着头搓了搓手道:“林总,叫我老陈就行。”
林壮壮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道:“总裁也得讲辈分。就这么定了,陈叔。”
她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推过去,把笔搁在旁边道:“集团我不会管,运营财务人事一窍不通。我就管那四个败家子,其他的麻烦你。年薪百万,从今天开始翻倍。签字。”
老陈接过笔,手在抖,低头签完字,嘴角没憋住,往上翘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房贷余额,又算了一遍。
这新总裁超赞。
老陈把便签推回去,嘴还咧着,赶紧抿住道:“林总,那四个败家子的黑卡……”
林壮壮把笔往桌上一扔,笔在桌上滚了半圈,停在档案袋旁边道:“陈叔,那四个败家子你给我盯紧了,一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她重新走到窗边,背对着老陈,顿了两秒,语气平淡道:“还有,他们的无限额黑卡,全停。现在。”
老陈站起来微微欠身道:“是,林总。”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晚上,“天上人间”包厢。
赵天宇翘着二郎腿,黑卡往茶几上一拍,抬了抬下巴道:“帝王套餐,全场算我的。”
经理捧着刷卡机过来,额头冒汗,把刷卡机递过去道:“赵少,您的卡……”
赵天宇往后一靠,翘起椅腿道:“刷。”
“滴——交易失败。账户已冻结。”
赵天宇把卡拿起来,在灯光下照了照,拿袖口擦擦磁条,重新拍在桌上道:“再刷。”
“滴——交易失败。账户已冻结。”
包厢里安静了。音乐还在震,但没人说话。
跟班探过脑袋,看了眼刷卡机屏幕,压低声音道:“赵少,怎么了?”
赵天宇没理他,掏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扫了一下——支付失败。银行卡异常。他又扫一下,换个姿势,把手机举到头顶对着吊灯扫——支付失败。银行卡异常。
赵天宇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手机在皮面上弹了两下,掉进坐垫缝里,咬着牙骂了一声:“死护工。”
包厢里七八双眼睛都在看他。网红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嘴角翘着,拿手机对准他道:“赵少,今天还请客吗?”
赵天宇站起来,把黑卡塞回钱包,走到角落拨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他又拨一个,通了。
赵天宇压着火气道:“老李,借点钱,明天还,翻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干笑一声道:“赵少,我听说你们家……那个护工……”
赵天宇捏紧手机道:“什么护工!我是赵天宇!”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道:“赵少,我这边也紧,改天再聊。”挂了。
赵天宇又拨一个,靠在墙上压低声音道:“老张,五十万,急用,明天还你。”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道:“赵少,你卡不是被停了吗?”
赵天宇愣住,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道:“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拖长了调子道:“圈子里都传开了。云海集团换老板,你们四个黑卡全冻结。赵少,我这儿困难,你找别人吧。”又挂了。
赵天宇站在角落里,手机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他抬头一看,包厢里那七八个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跟班正在跟网红咬耳朵,网红看了他一眼,眼神变了,像在看一个过期罐头。跟班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轻,像拍灰,收回手插进裤兜道:“赵少,要不您先结账?我们改天再聚?”
赵天宇甩开他的手道:“你什么意思?”
跟班往后让了半步,抬手象征性地挥了挥,往门口退了两步道:“大家都挺忙的。”转身走了。其他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没人看他。
网红最后一个出去,走到门口回头拿手机拍了一张,晃了晃手机道:“赵少,今天这顿算您的吧?我帮您发朋友圈,标题就叫‘赵少请客,卡被冻结’,怎么样?”
赵天宇抓起一个酒杯砸过去,酒杯砸在门框上碎了,他吼道:“你敢!”
网红推门走了。
赵天宇从坐垫缝里抠出手机,打开朋友圈——第一条,网红发的九宫格,配文“感谢赵少今晚帝王套餐,可惜卡被冻结了哈哈哈”,第一张配图是他对着刷卡机发愣的脸。第二条,跟班发的:“有些人,卡一停,人缘也停了。”第三条,一个不认识的号转发的消息:“云海集团新老板系养老院护工,四位前继承人黑卡全数冻结。”
赵天宇把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碎了。他冲进卫生间锁上门,对着镜子一拳砸上去——镜子裂了,拳头也裂了,血渗出来。他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扭曲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林壮壮!”
苏景恒在直升机4S店。销售经理泡好了茶,茶已经凉了,把合同推过来道:“苏少,合同准备好了,签字?”
苏景恒把黑卡往桌上一拍,拍得茶杯晃了一下道:“先刷定金。”
“滴——交易失败。账户已冻结。”
苏景恒皱了下眉,把卡翻了个面,指着刷卡机道:“换一台!你们这机器有问题。”
销售经理换了一台,屏幕再次亮起红光,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道:“苏少,还是冻结。”
苏景恒一掌拍在桌上道:“再换!把你们店里所有机器全搬出来!”
销售经理把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刷卡机一字排开,每台都亮着红光,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苏少,五台都是冻结。要不……您试试现金?”
苏景恒站起来,把合同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扯了扯领口道:“我知道!”
他走到店外,掏出手机给车友打电话。打了五个,三个不接。第四个接了,劈头盖脸来了一句道:“苏少,听说你家被一个护工抄了?是真的吗?”第五个压低声音道:“苏少,那个护工是不是练过拳击?我有个朋友在拳击馆见过她,说她把铁沙包打成了月球表面。你千万别惹她。”
苏景恒站在店门口,看着那架崭新的直升机,旋翼在阳光下反着光,攥紧手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死护工!”
温书尧在咖啡厅。对面男人喝完第三杯咖啡,杯子见底了,把空杯推到一边,招手叫服务员道:“再来一杯,第四杯。”
温书尧盯着手机屏幕上银行的冻结短信道:“再等等,卡出了点问题。”
他打了六个电话,借了一圈。第一个说“温少你不是投了个猫SPA吗,猫呢”。第二个说“区块链养老,你先让猫上链再说”。第三个直接挂。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全说“手头紧”。男人喝完第四杯咖啡站起来,整理西装,扣子扣上又解开,拎起公文包道:“温少,我给你算了一下,今天我喝了四杯咖啡,等了两个小时零四十分钟。下次有资金了再联系。不过下次记得先确认资金到账再约人。”他走了。
温书尧盯着桌上那四只空咖啡杯,褐色的咖啡渍凝成圈,攥紧杯子,指节发白道:“林壮壮。”
孙雅在画廊。老板把画包好了,用绸布裹着,系了个蝴蝶结,把画推过来道:“孙小姐,刷卡?”
孙雅把黑卡递过去道:“刷。”
“滴——交易失败。账户已冻结。”
孙雅从包里又掏出两张卡——“滴,交易失败。”“滴,交易失败。”她把包里东西全倒在柜台上,口红、粉饼、车钥匙、半包纸巾、一颗薄荷糖,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现金,总共三百二。孙雅把现金推过去道:“我付定金!”
老板看了一眼那几张钞票,又看了一眼那幅画,把画往回收了收道:“孙小姐,这幅画三千万。定金五十万。”
孙雅指着柜台上的东西道:“那我这些东西押这儿!”
老板扫了一眼柜台上的口红和粉饼,语气诚恳道:“孙小姐,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够这幅画的包装费。”
孙雅手僵在半空,看着那幅包好的画,绸布上的蝴蝶结还是刚才她自己系的。老板在旁边补了一句:“孙小姐,要不您先回去?画我给您留着,什么时候有钱了再来取。”
孙雅攥紧手提包带子,指甲嵌进皮革里,咬着后槽牙挤出三个字:“林壮壮。”
隔天上午,养老院会议室。
四辆豪车并排停在门口,引擎熄了火,没人下车。赵天宇脸上的绷带还没拆,右手指节上又添了新伤,创可贴翘着边。苏景恒盯着方向盘,手指敲得飞快。温书尧抱着项目计划书,封面上印着“区块链+猫+养老2.0”。孙雅拎着包,包里只剩三百二现金和几张被拒的黑卡。
四个人推开车门,站在院子里。
赵天宇扫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道:“她在哪?”
张院长从办公楼出来,夹着文件夹,微微弯腰道:“四位,林总在会议室等你们。”
赵天宇猛地转头盯着他道:“林总?她还真把自己当总裁了?”
张院长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道:“她确实是总裁。法律意义上的。”
赵天宇往地上啐了一口,挥手道:“带路!”
四个人跟在张院长身后,脚步声杂乱。会议室门开着,林壮壮坐在会议桌尽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还在冒热气。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像在看四只扑腾的蚂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赵天宇一步跨进会议室,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盯着她道:“你停了我们的卡?”
林壮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道:“嗯。”
苏景恒指着自己胸口道:“你凭什么?”
林壮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道:“凭我是老板。”
温书尧把项目计划书往桌上一拍道:“我们没钱了!连咖啡都喝不起了!”
林壮壮点了点头,语气不急不缓道:“我知道。听说昨天有人喝了四杯免费咖啡。”
温书尧脸绿了。
孙雅上前一步,声音尖了半度道:“你把卡还给我们!”
林壮壮看着她,语气平淡道:“以前是你们的。现在是我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道:“从今天起,你们一无所有。名下所有房产全部收回,想继续住就得按月交房租。现在只冻结了你们的卡,车子、各类奢侈品暂时不动,拿不出房租就直接搬出去自生自灭,别耗在这儿浪费时间,赶紧出去挣钱。”
赵天宇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揪着衣领道:“一无所有?那些房子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就算卡冻了,你好歹留点周转钱,我随便一场消费都几十万!”
林壮壮没回头,语气冷淡:“额度一分没有,想花钱自己挣。交不上房租直接搬走,没人惯着你们。”
苏景恒把椅子往后一踹,椅腿砸地发出巨响:“你凭什么收回我们的房子?”
林壮壮转回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道:“凭我是云海集团现在的掌权人。不服气?”
四个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林壮壮走回座位,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道:“我给你们一个月期限,随便你们用什么法子,谁能合规从集团账上拿出五千万,我立马退位,整套云海集团还给你们。要是做不到,往后全都得听我安排,老老实实打工糊口,名下房产永久收回。”
赵天宇眼睛瞬间亮了,往前探了半步道:“这话当真?五千万?”
林壮壮道:“绝不反悔。”
温书尧推了推眼镜道:“合同、投资、项目采购全部都能操作,没有限制?”
林壮壮道:“不限手段,全看你们本事,但账目必须合规,弄虚作假直接作废。”
孙雅抱起双臂,嘴角扬起不屑的弧度:“不就是五千万?我们四个人联手,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手。”
林壮壮端起水杯,语气平淡无波:“那就拭目以待。”
她把水杯轻放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林壮壮补充道:“忘了跟你们说,这一个月里,任何生活补贴全都暂停。房租一分不能少,没钱交房就出去找地方落脚。”
一听这话,赵天宇当场火气直冲头顶,脑子一热,下意识伸手一把攥住林壮壮的衣袖。
林壮壮只是下意识抬手拨开,只用一成力道轻轻一掌拍在他胸口。
就这一下,赵天宇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当场晕死过去。
林壮壮摇了摇头道:“每天花天酒地,难怪这么脆。”
剩下三人瞬间慌作一团,苏景恒慌忙掏出手机,手忙脚乱拨号:“别愣着了,快打120,先送赵天宇去医院!”
林壮壮已经迈步走向门口,回头淡淡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人:“拿得走五千万算你们能耐,拿不走,往后再也没有挥霍的日子。”
她脚步轻快,像刚拖完一整条走廊。身后传来苏景恒着急呼喊的声音,温书尧慌忙扶住赵天宇,孙雅急得来回踱步。林壮壮没有回头,抬手摸了摸颈间铜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她低声自语:“改天在玩死他们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