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塔顶的红光变暗了,但还没灭。
陈玄风站着没动,双手抬起来,掌心朝上。血从他左肩流下来,顺着胳膊滴到地上,一滴一滴地砸出小黑点。他没有擦血,只是盯着幽冥堂主看。
幽冥堂主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手里那团黑雾叫“幽冥眼”,正在慢慢转。天空的云压得很低,塔架发出吱呀声,脚下的平台也在轻轻晃。
陈玄风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就是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有点累,又好像很有把握。
他说:“你这法术靠的是断掉的地脉,撑不过三秒。”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风也盖不住。
幽冥堂主没说话。
但他手里的黑雾忽然转快了一点,然后又慢下来。他知道,这话说到他痛处了。断龙脉不稳,强行用活人催动煞气本就危险。要是心乱了,煞气就会反咬自己。
他不信。
可陈玄风说得太准了,像早就知道一样。
于是他往前走了一步。
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风开始绕着他打转,变成一个漩涡,把他围住。这是想逼陈玄风先动手。
陈玄风没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五指张开按在地上。血顺着手指缝流进裂缝里。接着他眼神一冷,看向脚下一块松动的水泥板边缘。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线,形状像八卦反过来。刚才他吐血落地时已经试过,这块地下面是空的,还有气往上冲,是死门机关。
风水里最怕“死门当位”。死门应该藏在角落或低处,不能让人踩中。一旦踩中心,阵法会反转,阴气倒灌,轻则失效,重则自毁。
这座楼的塔顶以前建信号塔时,正好挖断了一条古渠,地气不通,成了天然的死门位置。没人想到这里会被拿来斗法。
更没想到,一个受了伤、真气快耗尽的人,还能分心去查地下的气流。
幽冥堂主又走一步。
这一脚踩得更深,地面裂开一条新缝,朝着陈玄风脚下伸过去。他是想逼陈玄风动。
陈玄风动了。
但他不是往后退,而是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像是撑不住了。右脚却悄悄往后移了半步,躲开了那块刻着逆八卦纹的石板正中间。
动作很小,被风吹起的衣服遮住了。
他抬头说:“你以为你站的是高台?其实是你给自己挖的坟。”
说完,他猛地一掌拍向身边的实心地面。
灰尘飞起,碎石四溅,挡住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他身子一滑,往旁边移了三尺,让出了整块石板的位置。
幽冥堂主眼神变了。
他察觉不对,想收脚。
可已经晚了。
他本来就在往前冲,脚下被气流拉着,停不下来。那一脚,实实在在踩在石板中央。
“咔嚓”一声。
不是清脆的声音,而是沉闷的裂响,像骨头断了。水泥板立刻裂开,中间塌下去一块,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洞口。一股冷气冲上来,扑在他腿上,黑袍下摆马上结出一层白霜。
死门破了。
地下的气不再顺着走,反而倒冲上来,像井盖被掀开,脏气涌出。他手中的“幽冥眼”闪了一下,黑雾开始扭曲,不成形。
他想把脚拔出来,可周围的水泥继续裂开,鞋子卡在里面,一时动不了。更要命的是,那股寒气顺着腿往上爬,和他体内的真气撞在一起。
陈玄风没等他稳住。
就在死门破裂的一刹那,他已经把自己的气息调成和地下的气一样。这是他刚才流血入地时悄悄做的。现在地气乱了,正好掩护他。
他跳起来,虽然只跳了不到两尺高,但双手快速结印,指向平台四个角:东南、西北、东北、西南。
每指一次,空气都有轻微震动。这是封住四个方向的手法,不让外面的阴气快速补进来。
动作熟练,干净利落。
幽冥堂主双手翻转,想重新凝聚“幽冥眼”,可刚调动真气,腿上的寒意就搅乱了内息。他哼了一声,身体晃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陈玄风落地,站得比刚才稳。他看着对方,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很重:
“死门已开,你没路走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对方心里。
幽冥堂主动作停了一下。
他不怕这话的内容,而是惊讶陈玄风的状态。一个受伤流血、真气几乎耗尽的人,不该这么清醒,更不该在这种时候还能设局反击。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结果从第一步开始,就已经进了别人的圈套。
“陈玄风,你这一招不错。”幽冥堂主说,“但死门破了,地气倒灌,这栋楼撑不过十分钟。”
风更大了。
红光开始闪,一下亮一下暗。塔架摇得厉害,铁皮摩擦发出刺耳声。远处城市的灯光也闪了一下。
幽冥堂主双脚还陷在碎裂的水泥里,黑气缠身,却聚不起来。他想提气跳出,可每次一动,腿上的寒意就更深,经脉像被冰锥扎。
他站得住,但走不了。
陈玄风站在西侧边上,左手扶着栏杆支撑身体。他脸色发白,呼吸沉重,明显快不行了,但眼睛一直盯着对方。
两人相隔五步,一个被困在破掉的死门里,一个靠着栏杆站着。
形势变了。
但谁都没赢。
风刮过塔顶,塔架吱呀响,云压得更低,平台还在晃。洞里不断冒出冷风,但不再多写这些。
陈玄风眯了下眼,看到幽冥堂主身上黑气翻腾却无法重组,知道对方短时间内翻不了身。
但他也没动。
他知道,只要他靠近,对方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会拼命。而他自己,可能连再结一次印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耗着。
等对方彻底失去力量,等地底的反噬把他吞进去。
塔顶安静了几秒。
然后,幽冥堂主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笑了。
“陈玄风……你赢了一招。”他说,“可你知道吗?死门破了,地气倒灌,这栋楼撑不过十分钟。”
陈玄风皱眉。
他没回答,但眼睛扫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确实,震动比刚才多了。不只是塔顶,整栋楼都在晃。死门机关一旦触发,不仅会反噬施术者,还会破坏建筑结构。这楼本来就很旧,再震下去,真的会塌。
幽冥堂主看着他,声音低了:“你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我们一起被埋在这。”
陈玄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站直了身体。
“我不杀你。”他说,“你也死不了。”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有些虚,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身后,幽冥堂主陷在裂开的水泥里,黑气缠身,动不了。
塔顶的红光终于熄灭。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