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脚下的大理石很冷,凉气顺着鞋往上走。刚才她说完那些话,没人回应。
屋里很安静。
有人低头看着盘子,勺子停在布丁边上不动。有人假装咳嗽,用手帕捂嘴,肩膀轻轻动。还有人互相看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好像怕被别人发现。
她看了一圈,最后还是看着眼前这片沉默。道理她讲了,证据也拿出来了,情绪也控制住了。可这些人,还是不把她当自己人。就算他们心里有点动摇,就算他们开始怀疑血缘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他们还是选择不说。
她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空落落的。赢了又怎么样?这些人不会认她。他们只认血缘,只认出身,只认谁有用。她站在这儿,像根刺,让他们不舒服。但他们宁愿忍着,也不愿意承认她。
她的手指发凉,呼吸变慢了一点。背挺得很直,肩膀却有些僵。她知道不能再说话。再多说一句,就像在求他们接受她。她不想求。她是来告诉他们的,不是来讨好的。
就在这时,有人开始鼓掌。
一下,两下,不快不慢,声音清楚。
所有人都抬起头。
从侧门走进来一个高个男人。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整齐,袖扣是个歪头笑的小猫。他走路很稳,皮鞋踩在地上没太大声音,只有掌声还在响。
是霍景深。
他没看别人,直接走到大厅中间,停在温昭雪斜后方两米的地方。站定后,掌声停了。
全场安静。连呼吸都轻了。
“说得好。”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大家听见,“一个人值不值得被认可,不该看他是谁生的。”
这话一出,气氛变了。
有长辈皱眉,想说话又没开口。有人一脸疑惑:他怎么来了?谁叫他的?他是来帮谁的?还有人盯着霍景深看。他没有再说话,也没看任何人。但他的出现,已经让所有人无法忽视。
温昭雪没有回头。
但她眼角看到了他的影子,落在自己脚边,和她的连在一起。那一瞬间,她肩膀松了一点点。不是完全放松,而是像一根拉得太紧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托了一下。
她没动表情,也没说话。但嘴角那股紧绷的感觉,稍微缓了一些。她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害怕,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起,胸口的闷气散了一些。她不需要他替她说话,也不需要他为她出头。但他来了,说了句“说得好”。
这就够了。
她重新看向众人。这一次,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孤注一掷的狠劲,而是一种确定。就像黑夜里看见远处有一点光,虽然照不远,但至少知道——前面有人。
霍景深还站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再说话,也没看谁。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站队了。
有人小声议论。
“霍家少爷怎么会来?”
“是不是和温家有合作?”
“他这话……是在支持温昭雪?”
声音很小,但传得很快。原本死一样的沉默开始松动。有人偷偷看温昭雪,发现她站得依然笔直,但不像刚才那样拼命了。现在的她像一把收了锋的刀,还是厉害,但不再急着伤人。
霍景深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对上不到一秒。他没点头,也没说话,只是看了。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温昭雪懂了。
他在说:我听到了。我也信你。
她低下眼睛,手指慢慢松开。刚才握得太紧,掌心留下几道红印。她一点点伸展手指,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变了。不是质问,也不是委屈,而是冷静地看着所有人。
她不再指望他们回答。
因为她已经有了最重要的东西——支持。哪怕只有一个。
霍景深站在那里,像一道墙,把她和那些只认血缘的人隔开。他没讲大道理,也没替她争辩。但他用行动告诉她:你说的是对的。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这份相信,比什么都重。
灯光照在他肩上,投下一小片影子。那影子,正好落在温昭雪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