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块牌子，眼神柔和。
路修好了，牌也挂了，果园的名气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渐渐传开了。
开始有城里人开着小轿车过来。他们沿着新修的水泥路，一路平稳地开到后山脚下。停好车，顺着水泥路往上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黄花梨树下。
人们站在这棵巨大的古树面前，总是忍不住发出惊叹。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照，有人凑近了去看那块铜牌，还有人对着树干双手合十，像是在许愿。
陈根生和阿钟在树下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摆了张小木桌，免费给游客提供茶水。
“老板，这树卖不卖啊？我出高价！”有个戴着金项链的胖子指着黄花梨，眼睛直放光。
陈根生一边给他倒茶，一边摇了摇头：“不卖。给座金山也不卖。”
“那能不能摘点果子带回去？”胖子又指着旁边的榴莲蜜林。
陈根生指了指远处的林子：“那边可以摘，按斤称。但这棵树，碰都不行。”
胖子撇了撇嘴，嘟囔着“小气”，但还是乖乖地扫码付了钱，提着篮子去摘果子了。
阿钟有时候会在树下摆个小马扎，泡一壶茶，像个说书先生似的，给游客讲这棵树的故事。
他讲得绘声绘色，说这树有灵性，晚上能听见它叹气，还说以前有樵夫想砍它的枝丫，结果第二天就崴了脚。
陈根生听了，笑骂他瞎编，但也没阻止。毕竟，有些故事，总比干巴巴的数据更能让人记住。
夜深人静的时候，果园恢复了白天的喧嚣。
陈根生偶尔也会一个人走到树下，站一会儿。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斑驳的影子轻轻晃动，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树的叹息，还是风穿过枝桠的声音。他只是觉得，这棵树，值得被好好对待。就像这片土地，值得被好好耕耘。
十一月底 林晚晴给陈根生打了一个电话。
"根生,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晚晴你说。"
"我帮你查了。"
陈根生心里"咯噔"一下。
"查什么了?"
"阿坤背后那帮人。"林晚晴说,"我让朋友帮忙查了一下工商信息、关联企业、合作伙伴。"
"……"
"根生,阿坤背后那个'打假团队',老板叫**钱德胜**。"
陈根生握着手机,愣了。
钱德胜。
这个名字,他有两年多没听过了。
他以为自己在海南,这个在郑州做局坑他的人,应该跟他没什么交集了。
他以为这 90 万,会一直挂在法院的判决书上,挂到他死。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跟这个名字有关系了。
但现在,这个名字出现了。
出现在海南。
出现在他合作伙伴的直播间里。
出现在他合作伙伴的对手背后。
"根生,你在听吗?"
"……在。"
"我朋友说,钱德胜这个人,去年,因为涉嫌敲诈勒索,在广州被查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案子撤了,两年前注册了一个'咨询公司',专门做'职业打假'的生意。"
"……"
"他们公司的业务,就是'找茬'——专门盯着直播带货的账号,找产品漏洞,然后举报、曝光、维权,有的和竞争对手合作收取好处，有的逼商家私了。"
"……"
"阿坤找他们来搞许文昊,就是因为许文昊最近做大了,动了阿坤的蛋糕。"
"……"
"根生,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听到了。"
"你认识这个人?"
陈根生沉默了很久。
"认识。他就是当年在郑州,做局坑我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很久。
"根生,你确定?"
"确定。"
"根生,你打算怎么办?"
陈根生没说话。
他站在果园里,看着那一片榴莲蜜树,,看着远处的后山。
他想起那本深蓝色的本子,第一页写着"钱德胜,工程做局,"。
他想起那 22 天等水泥的日子。
他想起那个"三倍违约金"的合同。
他想起那 200多 万,砸得他妻离子散，背井离乡。
"根生?"
"晚晴,我先想想。"他说,"先不急。"
"好。"林晚晴说,"但根生,我要提醒你一句。"
"你说。"
"钱德胜这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
"以前他是在郑州做局,骗你一个工程,做的是'一次性'的生意。现在他在海南,做的是'持续性'的生意——找茬、维权、私了、商家利益链捆绑,周而复始。"
"……"
"他这种人,现在有一整个团队,有律师、有检测机构、有'维权博主',有一套完整的'打假'流程。他比两年前,更危险。"
"……"
"根生,你不要小看他。"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朋友查的时候,还查到一个人。"
"谁?"
"钱德胜那个团队里,有个小马仔,叫**刘三**。广东人,30 出头,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这个人是钱德胜的小舅子,专门负责'现场'的事——去直播间闹、去仓库堵、去消费者家里'取证'。"
"……"
"这个人,手脚不干净。我朋友说,他之前帮钱德胜处理过几次'维权'的事,但每次都私吞一部分'封口费'。钱德胜对他有意见,但又不剔除他，除了是他小舅子之外,还因为刘三做事'狠'。"
"……"
"根生,这个人,可能是钱德胜团队的'软肋'。"
陈根生沉默了一会儿。
"好的，我知道了。"
"根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不急。"陈根生说,"先稳住果园,先稳住许文昊的直播,先把市场那边的检查应对好。"
"……"
"钱德胜他们现在在找许文昊的麻烦,我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嗯。"
"我会去找文昊,把情况跟他说清楚。"
"好。"
挂了电话,陈根生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他没想过,生意做大了,会有这种事。
他以前做生意,做的都是最普通的生意,小打小闹,没人注意到他。
现在他的果园做大了,许文昊的直播做大了,动了别人的蛋糕,别人就要来搞他。
这就是商场。
你赚得多了,别人就赚得少了。
别人赚得少了,就要想办法把你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