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星的冷白光透过舷窗落进来，云昭正趴在控制台上核对最后一版仪式预算。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她眼晕：
场地费三百二十万，银线耗材费一百八十万，十二星系桌牌制作费一百二十万，纯金裱框费八十万，总共七百万——比系统标注的最低标准省了五百万，是夜玄提前让凯尔砍了所有冗余装饰的结果。
备注栏里躺着夜玄的字迹：“所有费用从我个人账户扣除，无需计入债权利息。”
猩红色的字迹，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也和她指甲上的血痕一个色调。
舱门开启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才抬头。
合金广场上列着整齐的反抗军队伍，凯尔捧着两张清单站在最前面，身后的议事厅立柱上缠着和她胸口纹路完全同频的银线，风一吹，银光晃得人眼晕。
没有地球式的鲜花拱门，没有丝绸地毯，只有冷白的星空和合金的冷硬质感，刚好符合她“不准搞花里胡哨”的要求。
但她还是瞥见了藏在银线里的私货：
每根银线末端系着一粒最小的神格碎片，是十二星系采集的那批，对应他们走过的每一段路——X-992的废墟、M87的黑洞喷流、M33的粉色星云，每一粒都带着不同星系的温度；
立柱底部摆着一小盆硅晶草，是今早刚从天枢星最高峰采摘的，飘着她随口提过喜欢的淡香。
这些都没写在预算表里，是夜玄自费的。
“场地费、装饰费加起来够买半支小型舰队。”云昭先抽了租赁明细，指尖扫过数字，指甲上的暗红色血痕晃了晃，故意提高声音让身侧的夜玄听见:
“省了五百万，算你节省成本，利息给你减一成。”
夜玄点头，没说那些额外的碎片和草是他掏的腰包，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藏在袖口的那截指尖，温度刚好。
他记得她说过，公示仪式要省，但银线必须和她胸口同频，硅晶草必须有——这些都不是浪费，是保障债权必要的投入。
云昭没拆穿他，只是把左手往袖口里缩了稍许，把那抹血痕藏了一半，又悄悄把最亮的那粒X-992的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暗袋，和那张欠条放在一起。
她嘴上说着“这叫债权公示仪式，不是什么闲杂典礼”，但耳尖的红晕还是漫到了鬓角。
凯尔见状，立刻大声汇报：
“云昭大人，夜玄领袖，场地已按您的要求筹备完毕！”
＂所有银线均取自战舰外壳，光谱检测误差为零，硅晶草是今早刚摘的，符合您的要求！将士们已经列队半小时了，没人敢懈怠！”
夜玄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机械腿的咔嗒声和她裙摆扫过合金地板的声响刚好合上，像早就练了几万次的步点。
云昭没躲，任由他扶着往议事厅走，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礼服的衣角，像小时候在北境雪地里冻得受不了时，偷偷拽他作战服的样子。
议事厅的穹顶是透明的能量膜，能看见外面的冷白星空。
十二张合金桌按星系方位摆放，每张桌上都立着一个暗金色的桌牌，刻着他们走过的星系名字：X-992、IC-1101、M87、M33……每一个名字都带着一段奔波的记忆。
桌牌下面压着一枚指甲盖大的神格碎片，亮得像凝固的星子，是系统自动调取战舰储备生成的。
云昭走过每张桌子时，指尖都会轻轻拂过桌牌上的刻痕，夜玄跟在她身后半步，机械腿的咔嗒声始终和她脚步的频率一致。
仪式进行到核验债权环节时，凯尔捧着那张折得整齐的欠条走上台。
暗金色的纸已经有点发旧，右下角的血痕和云昭指甲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把欠条放在合金台面上，展开给所有人看，上面云昭的字迹潦草锋利，夜玄的签名稳如磐石，中间夹着系统出具的【最高债权绑定】确认函，猩红的星灵文字在冷白光下格外醒目。
“当前债权总额三亿两千万星元，含本金一亿五千万，利息一亿七千万，符合星盟所有法律规定。”
凯尔的声音带着哽咽，“经全体反抗军将士见证，现进行终身契约签署，绑定后债权优先级高于所有宇宙法则。”
云昭刚要伸手去拿暗金色钢笔，三艘伪神残党的旧战舰突然从天枢星的阴影里窜出来，炮口对准了议事厅的穹顶。
将士们刚要动，夜玄抬了抬手。胸口的元宝震了一下，周围的法则乱流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直接把那三艘战舰绞成了最基础的粒子，连点爆炸的火花都没溅起来。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议事厅里响起：“检测到非法入侵，已按最高权限处置，处置费用已从入侵方残骸中抵扣，无需用户承担。”
云昭嘴上骂“省了我一笔清理费，从你利息里扣”，却悄悄攥住了夜玄礼服的后摆。
炮火被绞碎后，夜玄回头对她挑了下眉，云昭立刻松开手，耳尖红透，但没躲开他伸过来碰她指尖的手。
签署环节，夜玄接过暗金色钢笔，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把笔塞进她手里，握住她的手指，一起在欠条背面落下“一生为期”四个字。
他的掌心裹着她的手，温度从指尖一路烫到心口，云昭没挣开，只是指甲上的血痕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背，留下一点淡红的印子，像个小印章。
台下的将士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凯尔赶紧抬手示意安静，眼角的泪却掉在了合金台面上，砸出细小的银痕。
“礼成！”凯尔喊。
穹顶的能量膜自动打开，系统释放的星尘像雨一样落下来。
夜玄伸手接了一捧，悄悄塞进云昭的暗袋，混在那张欠条、那粒X-992的碎片一起。
云昭感觉到了，嘴上没说，只是指尖在暗袋里捏了捏那捧星尘，又捏了捏他的手心，力道很轻，像猫的爪子挠了一下。
元宝在他胸口震动，频率和他们交握的手、她的心跳、银线的光泽，完全同频。
仪式结束后，云昭站在议事厅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星港。
夜玄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好的硅晶草茶，杯壁的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
她抿了一口，嘴硬道：“仪式耗时1.8星时，省了0.2星时的场地费，利息再减半成。”但指尖却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没松开。
夜玄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侧，机械腿的咔嗒声稳得像天枢星的自转。
风从露台吹进来，带着硅晶草的淡香，银线的光泽在冷白光下晃得人眼晕。
云昭摸了摸暗袋里的欠条，还有那捧星尘，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只能用冷声掩饰：
“下辈子还账的时候，不准再省这五百万，我要纯金裱框，镶十二粒神格碎片。”
“好!”夜玄应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藏在袖口的那截指尖，“下辈子也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