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的光在欧阳振华脚边消失，出口已经能看见。他抬起右脚，脚尖快要碰到地面——突然，耳麦里传来刺耳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脑子。
晶石表面出现黑色裂纹，迅速扩散。
他没动。左手还按在胸口，压着那块发烫的晶石，指缝里透出奇怪的冷光。刚才还在讲课，讲的是高维生命的事。可现在的波动不对劲，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故意破坏空间频率留下的痕迹。
信号被改了。
原本平稳的传送路变得混乱，像被剪断又胡乱接上。他的意识刚伸出去，就被一股黏糊糊的力量缠住，脑袋里像有细线在拉扯。
弹幕没了，直播也断了。全星网黑屏，只有一行字：【传输中断·原因不明】。
欧阳振华闭上眼。这不是意外。
是攻击。
还是从空间本身动手的攻击。不用飞船，不用武器，直接扭曲坐标、污染信号、切断连接。这种技术，普通文明根本做不到。
但他刚讲过“结构性意识”，立刻就能分清差别。真正的高维生命波动有节奏，像呼吸；而现在这个，只有破坏，带着恶意。
他想到一个人——影煞。
以前这人在黑市卖假功法，总来骚扰他的直播。以前只是改数据、发假视频，这次不一样了。背后肯定有高手帮忙，而且懂维度技术。
晶石又震了一下。这次他找到了信号来源。
不是前面，是从他们队伍所在的星骸带外面传来的。营地正在被攻击。
他猛地睁眼，收回右脚，在半空中转身。
不能往前了。出口可能已经被污染，进去就是送死。必须回去。
他左手紧贴晶石，开始反向调整自己的频率。祖传口诀在心里默念，不是为了悟道，是为了稳住自己，不让别人把他抹掉。每念一句，都在抵抗那股想让他消失的力量。
通道开始塌了。周围的光变浑浊，星空扭曲成漩涡，脚下空间出现裂缝，露出下面漆黑的虚空。他知道，外面有人正在切断这条路，就像剪电线一样。
可他等不了。
正常跳跃需要稳定通道，但现在连三秒都撑不住。他只能强行撕开一条小口子，用精神力撑出一个临时虫洞，直通营地。
剧痛炸开。眉心像被烧红的铁钉刺穿，鼻子流出血。体内的晶化组织发出脆响，经脉像干河床被洪水冲刷。他知道这是超负荷，但没得选。
他咬牙，把意识凝聚成一把刀，狠狠劈向最近的空间弱点。
“开！”
一声闷响。光芒炸裂，裂缝打开，能看到星骸带的灰白尘埃。
那边，已经乱了。
云瑶跪在主控台前，手指飞快滑动屏幕。她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刚才那一击差点让她晕过去，现在还能动，全靠一口气撑着。
营地外的空间重叠了。一眼看去，三个一样的营地叠在一起，错位闪动，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更吓人的是人——两个学员的身体变得透明，手臂或半边脸直接穿进了别的空间，但他们自己不知道，还在机械地做防御动作。
“关掉感知放大器！”她喊，声音沙哑，“所有人接基础神经屏蔽阵列！别让它们顺着意识进来！”
没人问“它们”是谁。自从信号出问题，黑色丝状物就从空间缝里钻出来，像活的一样爬行。碰到谁，谁就会陷入重复的幻觉。有个学员刚才突然大笑，一直说：“我看见妈妈了……她叫我回家……”
那是假的。他爸妈十年前就死了。
云瑶强迫自己冷静。老师讲过，这叫“低频嵌套式维度打击”。不杀人，而是让你怀疑现实。只要你不信眼前是真的，你就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紧急信道。指纹失败，虹膜卡住，最后输手动密码。屏幕闪了三下，终于通了。
数据包打包好，里面有所有记录、分析和伤亡情况。她没时间多写，只录了一句话：
“老师，我们撑不住太久，请速归。”
发送。
下一秒，主控台爆出火花。她往后倒，手背被碎片划破。她不管伤口，翻身扑向中央阵盘，双手按进符文槽。
“结阵！”她喊，“守御·归真！”
十二个还能动的学员立刻围上来，手拉手，把力量集中到她身上。一道微弱金光升起，勉强守住营地中心的现实。
可那层光越来越薄。
远处，裂缝中伸出更多黑丝，慢慢靠近。它们不急着进攻，像是在等——等防护破，等人崩溃。
云瑶牙齿打颤，不是冷，是怕。她不怕死，她怕让大家失望。
她抬头看向天空，好像能看见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
“您听见了吗？”
而在通道尽头，欧阳振华正用身体撕开规则。
他已经不在原来的路上了。安全通道早就碎了。他现在走的是自己硬砸出来的口子，每走一步都疼得像灵魂撕裂。他的身影不断模糊又重组，有时只剩一道影子，靠意志维持形状。
胸口晶石滚烫，几乎烧穿衣服。他能感觉到学员们的信号——很弱，但还在。尤其是云瑶，她的精神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线，快断了，但没松。
他一个个默念他们的名字，像点名，像确认活着。
这不是讲课，不需要听懂。
这是拉人，是师父和徒弟之间的联系。
他不会让任何人掉队。
裂隙尽头，尘埃云越来越近。他看见营地的光，也感觉到了那股恶意还在压过来。影煞没露面，但手段说明一切——不是抢东西，也不是占地盘，是要毁掉“讲道”的根基。
只要他的人倒下一个，他的影响力就会下降；倒一片，信仰就会崩。
可他忘了，真正的道，不怕质疑，也不怕打。
它怕的是没人听。
现在，还有人在听。
欧阳振华最后一次发力，意识像箭一样射向现实。
他的身影在光中消失，下一秒，出现在营地外百米处。
双脚落地，地面裂开。
他站着，没说话，也没看四周。右手抬起，掌心对着那片蠕动的裂缝。
黑丝停了一瞬。
风停了。
灰尘浮在空中。
连防护罩的闪烁都慢了。
云瑶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回来了。
欧阳振华看着远处重重叠叠的空间，望向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影煞。”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一切，“你选错了人。”
他迈出一步，地面再次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