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坡池修成后,绿洲的春天比往年湿润了一些。柳树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在风里轻轻拂动,划出细碎的涟漪。池水映着天空,像一面用旧的铜镜。
年轻人每天清晨会到池边坐一会儿,看看水位,听听水声。他不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段安静的停顿。
这一年春天,一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停在了池边。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拨了拨水面,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药坡,然后从画板下抽出一张纸,开始画。他画得很慢,先勾出药坡的轮廓,再添上坡顶那几棵老柳树的枝条,最后在画面中央留了一大片空白。他画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途没有起身。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时,他放下笔,把那张纸递给年轻人。“这张画,送给你。”
年轻人接过来,看到画面上药坡的轮廓清晰,柳树的枝条也画得很细,但画面中央留着的那一大片空白,上面什么都没有。“这里怎么是空的?”
“因为这里还没有画完。”那人说,“我还会再来。”
年轻人把画收好,没有追问。画纸被卷起来,用一根细麻绳扎好,搁在了架子的最上层。
第二年的春天,那人果然又来了。他走过村口的木牌时放慢了脚步,对木牌上新增的每一行字都看得格外仔细,然后又坐在池边,铺开画纸,在那片空白处添上了几笔——池水在画面中央微微波动,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画完后,又在池边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把画留在了架子上。
第三年春天,他没有来,也没有托人带话。年轻人偶尔会取下那幅画看一看,画面上的药坡、柳树和池水都没有变。那一片曾经被特意留白的水面,已被浅浅的细线填满,像是池水自己找到了它该待的地方。他总会把画仔细地卷好,重新放回架上,用一根细麻绳扎好,仿佛只要它还在那里,那个人就还没走完他的旅途,总有一天会回来,在那片池水中发现新的倒影,然后轻轻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