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喝醉后的“重要”
一、不再盯手机的这两周
从上海回来之后,姜晚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换了一个人的变。是那种,你自己都没发现,别人也没发现,过了一阵子回头看,才意识到“哦,我已经不一样了”的变。
以前她走哪都攥着手机,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微信,傅司珩回没回消息能决定她一整天的情绪。现在她经常把手机落在画架旁边,画了半天才想起来看一眼。她不再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就高兴一整天,也不再因为他没回消息就难过一整夜。
说好听点是把重心放自己身上了。说难听点,是等累了。
方念说她开窍了,陆微夏说她终于长大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跟开窍没关系,跟长大也没关系。她就是累了。不想再猜他心里有没有她,不想再等那条永远不会来的消息,不想再做一个24小时待命的“随叫随到”。
她开始认真做自己的事。毕业创作每天泡在工作室,从早上九点画到晚上十点。和周牧之保持联系,定期给他看作品进度,为毕业去上海美术馆实习做准备。短视频账号她也开始好好做了,把胡同里画的速写剪成合集发上去,粉丝从几千涨到了快十万。
这些事有一个好处:只要你做了,就有结果。跟傅司珩不一样,你不管多努力,他永远给你一个模糊的答案。
两周。整整两周,她没有主动找过他。他也没有找过她。
其实有一回,大概是第六天的晚上,她差点就发消息了。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挺庆幸的,幸亏没发。
但到了第十几天,那场雪来了。
二、下雪天接电话
北京那个冬天,雪来得特别晚。入冬以来一直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但就是不下雪。结果那天,突然就下了,而且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下午开始飘,到晚上地上已经厚厚一层了。
姜晚棠在工作室画到晚上九点多,窗外雪片子大得跟鹅毛似的。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来电显示:傅司珩。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接的。
“喂?”
电话那头特别吵。人说话的声音,笑的声音,还有酒杯碰来碰去的叮当声。他的声音听着含含糊糊的,像是喝了不少:“晚棠,你……你现在在哪?”
“工作室。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他顿了顿,像是想了一下才接着说的,“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傅司珩这个人,从来不会说“你能不能”。他说话永远是“你来一下”“我在哪等你”,从来不会用这种……怎么说,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试探的语气。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示过弱。
“你在哪?”
“国贸……柏悦酒店……大堂。”他说话越来越慢了,“司机我让他走了……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你等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就开始翻外套。围巾不知道塞哪了,不管了。手套也没找到,不管了。拉链拉了一半就往外冲。从工作室走到胡同口那一段,雪已经没到脚踝了,她踩着雪咯吱咯吱走了十几分钟才到马路边。拦了半个小时才拦到一辆空车。钻进车里的时候整个人冻得直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一半是冷的,一半是紧张的。
她就想一个问题:他打了她的电话。手机里那么多人——沈清音、助理、各种朋友、生意伙伴——他打了她的电话。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三、大堂吧的沙发
柏悦酒店的大堂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灯光是那种暖黄色的,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香味,有点像花,又有点像某种香水。
傅司珩坐在大堂吧的沙发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着。头发有点乱,不是那种造型的乱,是那种真喝多了没顾上的乱。手里还握着半杯威士忌,冰块化得只剩一小块了,杯壁上挂了一圈水珠子。
姜晚棠走过去。
“傅司珩。”
他抬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她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法准确描述。就是那种……你知道一个人平时永远端着,永远收着,永远跟你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但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的东西全露出来了。没防备的。软的。
“你来了。”他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想回。”他摇摇头,“回去了也是一个人。”
她看着他,胸口那一片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脆弱、孤独、所有的铠甲都卸了。那个永远腰板挺直、永远保持得体距离的傅司珩不见了。坐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喝多了不想一个人待着的男人。
“出什么事了?”
他没回答。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傅司珩。”
“今天我妈忌日。”他说。声音轻得差点被大堂里的背景音乐盖过去。
她愣住了。
二十年了。她走的时候我才十岁。他接着说。眼睛看着杯子里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来晃去的。她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年。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永远爱你。
姜晚棠鼻子一酸。
每次有人对我好,他声音开始有点抖了。我脑子里就冒出这句话。我就觉得自己……不配。
“你配。”她把手覆在他手上,他的手指冰凉冰凉的,“你配别人对你好。”
他抬起眼看她。那眼神她没见过。不是感动,也不是那种“谢谢你安慰我”的意思。更像是一种确认——你在确认一件事:她说的是真的吗?我可以信她吗?
“晚棠。”
“嗯?”
“你对我很重要。”
四、等了几个月的六个字
你对我很重要。
这六个字她等了多久?快半年了。
从认识他开始,她就一直在等。等他消息,等他电话,等他给一个明确的说法,等他说“我们在一起吧”。等来等去,等到的全是“朋友”“欣赏”“你太贪心了”。她都快以为这几个字他永远不会说了。
结果他在这时候说了。在她最没准备的时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在酒精把他那些防线全冲垮的时候。
姜晚棠的眼泪直接就下来了。一点缓冲都没有。这几个月的委屈、心酸、等来等去的失望,全部涌了上来,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你喝多了。”她声音哑了,“明天你就不记得了。”
“不会。”他摇头,“我不会忘的。”
“你会忘的。”
“我不会忘。”他的手反过来攥住她的,特别紧,“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你说你喜欢我。你说想要个名分。你说不想只做朋友。我都记得。”
“那你为什么不做?”
他沉默了。
“因为我不敢。”他声音很低很低,“我怕我给了你名分,最后还是给不了你想要的。我怕你有一天会走。像我妈一样。像那个女的一样。”
“哪个女的?”
“大学谈过一个。”他说,“她出国了。分手的时候跟我说,傅司珩,你这人不会爱别人。”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钝钝地疼。
沈清音以前跟她提过一嘴,说他大学谈过两年,后来女生出国就分了,从那以后他再没谈过。她当时没往深了想,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不是不想爱。他是不敢爱。不是对她不够好,是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不是不适合谈恋爱,是害怕谈恋爱。害怕给了,别人又走了。
“傅司珩。”她抬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不是不会爱。你只是不敢。不敢和不会,是两回事。”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晚棠。”
“嗯?”
“你能不能……别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在抖。手指攥着她的,指节都攥白了,跟溺水的人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她眼泪哗哗地流。
她想说我不走,我陪着你,我爱你。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这些话等他明天酒醒了,他会当成自己喝多了的胡话,然后继续往回缩,缩回他那层壳里去。
“我送你回去。”她说。
五、雪夜出租车
出租车在雪里开得很慢。路上车少,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面往后划过去,光晕在玻璃上糊成一团。
傅司珩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呼吸很沉。他的一只手一直攥着她的,攥得特别牢,那种“我怕你跑了”的攥法。
他身上有酒味,混着雪水的潮气,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那个味道她说不出来是什么牌子,但她觉得以后只要再闻到,她肯定能认出来。
“你别动。”他闷在她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让我靠一会儿。”
她没动。
她侧过头看他。睫毛真长,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影子。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样昏暗的灯光底下——他在台上翻讲稿,她就盯着他低头时睫毛的影子看。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片影子会落在她心里,一落就是好几个月。
“傅司珩。”她叫他。
“嗯?”他没睁眼。
“你说的重要,是哪种重要?”
他没答。
“是朋友那种重要,还是别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但笑得很苦。
不知道。又是不知道。他永远都在不知道。不知道他俩算什么关系,不知道能不能给她承诺,不知道她到底排在第几位。
陆微夏以前说过一句话,她当时觉得太狠了,现在想想真准。“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不敢喜欢你。不敢,是因为怕失去。怕失去,是因为在乎。但在乎不等于有能力。”
他到底有没有能力爱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他靠在她肩上,手攥着她的,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找到个窝就不撒手了。
她不忍心推开他。
但她也知道,明天他醒了,一切又回到老样子。他会重新变成那个疏离的傅司珩,克制的傅司珩,跟她保持距离的傅司珩。他会忘了今晚说过的话,或者装作忘了。他会继续让她等,继续不给承诺,继续管她叫朋友。
而她呢?她还会继续等。
因为她喜欢他,喜欢到能原谅他明天把今晚全忘掉。
你说这傻不傻。她自己也知道傻。但喜欢一个人这件事,跟傻不傻没关系。
六、样板间一样的公寓
到了他家楼下,她付了车钱,扶他下车。
朝阳公园旁边的那个小区,她之前路过过几次,知道里面住的人都不便宜。门口有保安,有喷泉,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跟杂志上那种楼盘广告一模一样。她以前从来没来过他家,不知道他住什么样的地方。
电梯到十八楼,她从外套口袋里摸钥匙。摸半天没摸到,又去掏他的裤兜,才找着一把门卡。刷开门的瞬间她想,要是这时候有人看见她在这掏一个喝醉男人的裤兜,她真的说不清楚。
房子很大。装修是灰白色调的,沙发茶几全是直线条,墙上挂了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太干净了,干净得跟没人住一样。冰箱上连个冰箱贴都没有,茶几上连个遥控器都摆得整整齐齐。她当时心想,这人真的是个活人吗?住这种地方跟住酒店有什么区别。
她扶他进卧室,把他放倒在床上,帮他脱了鞋,扯过被子盖上。
“别走。”他拉她的手,眼睛没睁开。
“不走。”她抽出手,“给你倒杯水。”
厨房找了一圈才找到,在客厅旁边一个隐蔽的角落。打开冰箱,里面就几瓶矿泉水和一盒牛奶。她看了一眼日期,过期好几天了。橱柜里有几包泡面和一小袋速溶咖啡。一个身家过亿的人,冰箱比她的还空。
她给他倒了杯水端进去,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匀了,但眉头还是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太痛快的梦。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他。
想起他那句“你对我很重要”。明天他酒醒了,这句话还算数吗?
她翻出速写本,找了一页空白的开始画他。画他睡着的样子——眉头皱着,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她画得特别慢。不是因为不好画,是因为她每一笔都在想别的事。
画完她在右下角写了一句:
“今晚他喝多了说我很重要。不知道明天他还记不记得。但我肯定记得。就算他全忘了我也记得。”
写完合上本子。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停了,久到天边开始泛白了。
凌晨四点多,她站起来。找了张纸条留了句话:“水在床头。冰箱里有牛奶过期了别喝,面包还能吃。我先走了。晚棠。”
出门。关门。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靠在轿厢壁上,眼泪又冒出来了。
这回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她喜欢他,喜欢到凌晨打车跑出来接他,照顾他一晚上,他说别走她就留。她对他,随叫随到。
反过来呢?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七、第二天醒来
傅司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头疼,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嘴里一股说不出来的味儿。
他坐起来。床头柜上有一杯水,旁边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他认得。他看了一遍。水在床头,冰箱里有面包,我先走了。
他盯着“晚棠”两个字看了好久。
昨晚的事他全记得。打电话,她来接,靠在她肩上,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每一个细节他都知道。喝多了不代表失忆。
他后悔了。不是后悔说那句话。是后悔喝多了说。因为喝多了说的话,别人可以当成酒话,可以不当真。可他不想让那句话不当真。
他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说“昨晚的事我记得”吧,太刻意了。说“我说的是真的”吧,又太重了。说“谢谢你昨晚来”,又显得太生分了。
最后他发了一句:“昨晚,谢谢你。”
她回了两个字:“不客气。”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以前她回消息会带表情的。会问“你头疼不疼”“记得吃早饭”,语气软软的。现在只有两个字,不客气。
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太疼,但就是不舒服。
她变了。她在用这两个字告诉他——你对我,只是客气罢了。
八、最残忍的温柔
姜晚棠收到“昨晚,谢谢你”的时候,正在画室。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嘴咧了一下,但笑不出来那种。
他记得。他记得昨晚的事,记得她说“你配被人爱”。但他没说“我记得我说的话”,也没说“我说的是真的”,更没说什么能让她放心的话。
他只说了谢谢。
这两个字是划界线的——昨晚是你帮了我一个忙,不是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把手机扣桌上了,继续画画。画的是他那个公寓,灰白色的墙,空荡荡的客厅,冰箱里那盒过期牛奶。画完她在底下写:
“他说谢谢。不是‘我记得’,也不是‘我说的是真的’,更不是‘在一起’。就是谢谢。谢谢我去接他,谢谢我照顾他,谢谢我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可是我给他的是‘别走’。他还我的是‘谢谢’。”
写完了她看着那几行字,觉得身体里什么地方空了。也不是疼,就是空落落的,跟屋里暖气太干似的,嗓子眼发紧。
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凌晨可以跑出去接他,照顾他一整夜,在他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可他给你的回报永远是谢谢。谢谢是什么意思?谢谢是“你对我很好,但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有时候想想,这两个字比“对不起”还残忍。
九、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决定。不主动找他了。
不是赌气。她就是忽然把账算明白了。这段关系里面,主动的一直是她。发消息的是她,约见面的是她,说“我喜欢你”的是她,他需要的时候跑过去的也是她。他呢?她发了,他回。她约了,他来。她说了,他说“你太贪心”。她跑了,他说谢谢。
她永远是先伸手的那个人。他永远是接了,但从不主动伸过来的那个。
她不想再伸手了。
她想看看,如果她不伸手,他会不会伸过来。如果不会,那答案不就明摆着了吗——她对他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
她跟方念说了。方念在电话里声音都拔高了:“早该这样了!!你这几个月过得像个什么你知道吗!!”她没说那两个难听的字,但意思到了。
她跟陆微夏说了。陆微夏直接回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打了三个字:“终于!!”
温以宁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
她跟苏姨也说了。苏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孩子,你想清楚了就好。不管以后结果咋样,这个决定你不会后悔的。”
所有人都支持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决定她不一定撑得住。因为她太喜欢他了,喜欢到什么决定到他跟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十、四天的等待
第一天。她没找他。他没找她。
第二天。她点进他朋友圈看了三回。啥也没有。他最近一条转发还是五天前的。她盯着一张两年前的旧照片看了好久,然后骂了自己一句,退出来了。
第三天。她跟自己较上劲了。她跟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但具体等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手不听使唤,老自己打开微信,点进和他的对话框。屏幕上是空的,她盯着光标闪来闪去,然后锁屏。过一会儿又打开。又锁屏。跟有病似的。
第四天。他终于发消息了。
不是“你在干嘛”,不是“我想你了”,更不是“见个面吧”。
是一条新闻链接。标题写着“盛珩资本创始人傅司珩出席慈善晚宴,与神秘女子并肩而行”。配图是傅司珩和沈清音,沈清音穿着一件香槟色礼服,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都笑着看镜头。
傅司珩那张脸在照片里笑得特自然。那种笑,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她盯着那张照片,胸口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说她重要。重要到四天不联系她?重要到跟别的女人挽着手拍照?重要到把这条链接甩给她,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她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她想问“你跟沈清音到底什么关系”,想问“你说的重要还算不算”,想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但她没打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怎么回。她都能背出来了——“你想多了”“我们只是朋友”。
她不想再听这些了。
她把手机放一边,接着画画。画的是前天晚上做的那个梦——她梦见傅司珩站在特别远的地方,她朝他跑,跑得肺都要炸了,可就是跑不到他跟前。她喊他,他听不见。她挥手,他看不见。她哭得不行了,他连头都没回。
画完她在右下角写:“跑了一晚上也没追上。醒了发现现实也差不多。”
十一、电话里吵了一架
第五天,傅司珩打电话来了。
姜晚棠看着屏幕上跳的名字,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接了。
“喂?”
“那条新闻,你别多想。”他语气挺平静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主办方安排的座位,正好挨着。”
“我没多想。”
“那就好。”
安静了几秒。
“晚棠。”
“嗯?”
“这几天怎么没找我?”
她握着手机,手指尖发凉。
“你不是也没找我?”她说。
他没接话。
“傅司珩,”她嗓子有点发紧,“你说我重要。那我排第几啊?排沈清音前面还是后面?排你工作前面还是后面?排你那些饭局前面还是后面?”
“你一定要这样吗?”他语气里多了一点不耐烦。
“哪样?”
“问这些没意义的问题。”
“对你来说没意义,对我来说有。”她声音开始抖了,“我就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我说过了,你很重要。”
“重要到什么程度?重要到你能为了我把沈清音推开?能为了我把应酬推了?能为了我把你那套‘保持距离’的东西扔了?”
她把这三个问题一口气全扔出来了。她知道问得很蠢,知道他听了会烦,知道他八成不会答。但她真的忍不住了,忍太久了。
从那条新闻开始,从他发“谢谢”开始,从他说“你只是朋友”开始,从沈清音发那条“你多陪陪他”开始,她一直在忍。忍到胃不舒服,忍到翻来覆去睡不着,忍到梦里追他一晚上都追不上。
“晚棠——”
“不用说了。”她打断他,“我知道。”
她挂了。
她第一次主动挂他电话。
挂完之后坐在画室里,手还在哆嗦。心口那个地方像被人划了条口子,血慢慢地往出渗。她知道自己不该挂,不该问那些问题,不该把自己的底牌全摊开给他看。可她忍不住了。
她就想确认一件事——她对他而言,到底是不是特别的。
答案她知道了。不是。
她跟沈清音一样,跟他员工一样,跟他那些生意伙伴一样。每个人在他生活里都有一个位置,她的位置就是一个会画画、会照顾人、不给他添麻烦的“朋友”。就这么多。
不多不少。刚好让她难受。
十二、写给沈清音的信
挂完电话她坐在画室里,手还在抖。她想找个人聊聊,但翻了半天通讯录,不知道打给谁。
方念会直接骂她。陆微夏会劝她放手。温以宁永远说“不管你做啥我都支持你”。她们都是好姐妹,可没人能懂她现在这种状态——就是明知道不该喜欢了,但是停不下来。跟陷在泥里一样,越挣扎越往下掉。
她翻开速写本,想画画。手抖得拿不稳笔。
那写字吧。
她写了一封“信”。不是给傅司珩的,是给沈清音的。
“沈清音:
你今天又跟他合照了。你挽着他胳膊笑得挺开心的。你不知道他四天没找过我吧?你也不知道他喝醉了那天晚上,打电话的是我吧?
咱俩都挺惨的。你认识他十年,等了他十年,他喝醉了找我。我认识他几个月,喜欢他几个月,他跟别人合照带的是你。
咱俩争来争去,争的是个不会属于任何人的男的。你争十年,我争几个月。你以为你赢了,你比我了解他,比他更配他。可你没有。我也没有。
咱俩都输了。因为他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
写完了她没撕,就夹在本子最后,跟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放在一起。
也许哪天她会翻出来全烧了。也许不会。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累得不行了。累到没力气争了。
十三、月光底下
她关了灯躺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光从窗户落进来,正好照在床头柜那个速写本上。
本子摊开着。就是昨晚画的那张——他睡着的样子。眉头皱着,睫毛垂着,嘴角抿着。她画得挺好的。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几秒钟,恍惚以为他就在旁边。
可他不在。
他永远在画里面。在那些她失眠的夜里。在她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线条里。在她每次回想起来就鼻子发酸的那些对话和动作里。
他哪里都在,就是不在她身边。
外面月亮挺亮的,照着窗台冷冷清清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是新一天跟旧一天有啥区别呢。她还是喜欢他。他还是不给答案。她还是在这个“等还是不等”的坑里翻来覆去爬不出来。
这就是她现在的日子。
画完了。人呢,不知道在哪。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