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秘探侯府
“你与姨母，如今还有往来吗？”
王氏顿了顿，如实答道：“偶尔还有走动，怎么了？”
“从此刻起，彻底断了。”沈婉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定安侯夫人那边，你装作一无所知，依旧如常；姨母那边，也刻意疏远，无论她们问你任何事，都一概推说不知，切勿露出半点异样。”
“可……”
“还有。”沈婉莹直接打断她，语气骤然变冷，“婉柔身边那个叫小翠的丫鬟，立刻打发走，一刻也不要留。”
王氏脸色微变，面露迟疑：“那是婉柔的人，我贸然处置，怕是不妥……”
“继母。”沈婉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你当真以为那是普通丫鬟？她是定安侯夫人安插在婉柔身边的眼线。你是想保住一个眼线，还是想保住你女儿的命？”
王氏瞬间语塞，所有话都噎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丫鬟的事，我会派人暗中盯着，你只管按我说的做。”沈婉莹丢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了。
走出王氏的院落，沈婉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情绪。
翠竹快步迎上前，轻声问道：“小姐，谈得还算顺利吗？”
“成了。”沈婉莹语气平淡，“回府。”
她刚迈步往外走，便再次遇上了沈婉柔。
沈婉柔依旧站在廊下，身边跟着的还是丫鬟小翠，见到沈婉莹，她眼中的复杂神色更浓。
“姐姐要走了？”
沈婉莹停下脚步，淡淡瞥了她一眼：“嗯。”
沈婉柔咬了咬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婉莹静静站着，没有催促，等着她开口。
“姐姐……”沈婉柔声音细弱，带着几分试探，“你刚才和我娘，说了些什么？”
“不过是说了几句家常。”沈婉莹语气淡漠，“怎么，你的丫鬟，没替你打听清楚？”
沈婉柔脸色瞬间一变，眼神慌乱。
沈婉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忽然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婉柔，你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沈婉柔微微一怔，连忙答道：“还……还好。”
“那位周大夫开的药，服用之后，效果如何？”
沈婉柔身子猛地一僵，脸色骤变，声音发虚：“姐姐怎么会知道……是我娘告诉你的？”
“不必旁人告知。”沈婉莹语气平静，目光却带着穿透力，“你自己心里清楚，何必问我。”
沈婉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局促不安，手足无措。
沈婉莹看着她，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婉柔，我给你一句忠告。”
沈婉柔下意识抬眼，眼底带着几分警惕。
“身子有病，便寻正经名医诊治，切莫轻信来路不明的江湖郎中。”沈婉莹字字清晰，语气郑重，“有些药，吃下去容易，可一旦出了问题，再想挽回，就难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沈婉柔压抑的抽泣声，沈婉莹脚步未顿，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坐上马车，翠竹终究按捺不住，轻声问道：“小姐，您为何要提醒三小姐？您明明……”
“谁说我是在帮她？”沈婉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打断了她的话。
“可您刚才……”
“我只是不想她死在定安侯夫人手里。”沈婉莹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她活着，王氏才会安心与我们合作，不敢有二心；她若是死了，王氏没了软肋，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翠竹愣了片刻，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心中不由得一凛。
小姐依旧是那个心思缜密、冷静通透的人，从不会做无用之事。
“还有那个周德福。”沈婉莹继续吩咐，“他给婉柔开的药方，你想办法弄一份过来，我要亲自查验。”
“小姐是想……”
“我要弄清楚，定安侯夫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沈婉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想继续利用婉柔做棋子，还是早已打算弃掉这颗棋子，另做谋划。”
翠竹心头一紧，不敢再多问，恭敬应下。
马车轱辘前行，沈婉莹再次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王氏这边，暂且已经稳住，接下来，便是对付定安侯夫人和姨母。
她们想灭口陈柔，栽赃嫁祸于她？
那就让她们看看，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叫自食恶果。
回到将军府，沈婉莹先回厢房，换下了外出的衣裙。
翠竹端来热茶，轻声道：“小姐您奔波了一天，先喝口热茶歇歇吧。”
“嗯。”沈婉莹接过茶盏，“你们先退下，我想独自静一静。”
翠竹和秋霜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沈婉莹在榻上坐下，闭上双眼，意识瞬间沉入随身空间。
熟悉的白雾萦绕周身，再睁眼时，已然站在了药田边。
七叶一枝花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在灵泉水的滋养下，愈发娇艳饱满。
沈婉莹蹲下身，细细查看药材的根须长势。
这味解附子毒的关键药材，再过两日，便能采摘使用。
她站起身，走进木屋，翻开那本泛黄的《毒经》。
关于附子毒性的记载，她早已熟记于心，可为了万无一失，依旧想再仔细核验一遍。
“附子与甘草同煎，可解其毒。然甘草与附子之比，不可低于一比三，否则毒力无法化解，反会加重脏腑损伤……”
沈婉莹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底。
母亲的药方中，附子剂量从三钱逐步增至四钱，甘草用量却始终一成不变，根本达不到中和毒性的配比，这就是母亲久病不愈、最终离世的根源。
她继续往后翻阅，又看到一段记载，指尖微微一顿。
“附子慢性中毒，初期表现为神疲乏力、面色萎黄；中期则食欲不振、形体消瘦；末期五脏俱损，药石无医……此毒潜伏期长，药性隐蔽，若非刻意核验药方，极难察觉，实为慢性夺命之毒……”
沈婉莹心口阵阵发闷，指尖微微收紧。
母亲的死，从来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谋杀。
她们用长达数年的时间，一点点蚕食母亲的生机，狠毒到了极致。
“好狠的心肠……”她喃喃自语，眼底寒意弥漫。
合上古籍，沈婉莹退出空间，心绪已然平复。
窗外，夜色渐浓，星光稀疏。
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沈婉莹起身，径直前往书房，萧墨寒早已在书房内等候。
“回来了。”萧墨寒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迎上。
“嗯。”沈婉莹在他对面落座，将今日在镇北侯府的所有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与他听。
萧墨寒听完，眉头微微蹙起：“王氏此人，心思多变，能完全信任吗？”
“不能。”沈婉莹毫不犹豫地摇头，“但她眼下有利用价值，只要婉柔还在定安侯夫人的算计中，她就不敢背叛，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定安侯夫人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沈婉莹从袖中取出几张信纸，递了过去：“这是王氏今日收到的信，定安侯夫人约她明日见面，说是有要事相商。”
萧墨寒接过信纸，快速展开看完，脸色微微一沉：“她们要提前动手了。”
“没错。”沈婉莹微微颔首，“姨母那边的书信，我也已经看过，她们计划在后日，对陈柔下手灭口。”
萧墨寒眸光瞬间沉了下去，语气果断：“我即刻安排人手，今晚就把陈柔悄悄带出来，护她安全。”
“不可。”沈婉莹连忙摇头，阻止道，“夫君此刻贸然动陈柔，等于直接告诉她们，我们已经洞悉她们的全部计划，反而会打草惊蛇。”
萧墨寒眉头紧锁：“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对陈柔下手。”
“我们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让她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无人察觉。”沈婉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我今晚，亲自去一趟永昌侯府。”
“你亲自去？”萧墨寒脸色骤变，满是担忧，“太危险了，我绝不答应。”
“我不会露面，只是暗中探查。”沈婉莹轻声安抚，“我只想亲眼确认，姨母到底做了哪些安排，摸清她们的底细。”
萧墨寒沉默片刻，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沈婉莹轻轻摇头，“你留在府中坐镇，掌控全局，万一这边有突发变故，也好及时应对。”
萧墨寒眉头皱得更紧，依旧满心担忧：“婉莹……”
“寒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定会小心行事，平安回来。”沈婉莹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
萧墨寒看着她不容置疑的模样，终究无奈轻叹一声，妥协道：“好，我答应你。但你务必答应我，万事以安全为重，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我答应你。”
入夜之后，沈婉莹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色夜行衣，悄悄离开了将军府。
翠竹和秋霜守在府门口接应，冬雪则贴身跟随，一同前往永昌侯府。
永昌侯府位于城西，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沈婉莹和冬雪借着夜色掩护，身形迅捷，悄无声息地潜到了永昌侯府后墙外。
“小姐，您当真要独自进去？”冬雪压低声音，满脸担忧。
“嗯。”沈婉莹微微颔首，“你在墙外守着接应，若是有突发情况，就学猫叫示意。”
“……是，小姐千万小心。”
沈婉莹不再多言，足尖轻点，翻身越过后墙，稳稳落在永昌侯府后院之中。
她沿着墙根潜行，避开巡逻侍卫的视线，一路往陈柔的院落悄悄摸去。
刚行至半路，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沈婉莹身形一闪，迅速躲到假山之后，屏息凝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婆子提着灯笼，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从假山旁经过。
“……二姑娘也实在可怜，好好的日子，偏偏摊上这样的祸事……”
“谁说不是呢，夫人也真是狠心，非要……”
声音渐渐远去，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沈婉莹没能听真切。
等四周彻底恢复安静，她才从假山后走出，继续往前潜行。
陈柔的院落，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本就少有人往来，此刻更是寂静无声。
沈婉莹借着一棵大树的掩护，翻身跃入院内。
院中一片漆黑，唯有正房内，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沈婉莹悄无声息地走到窗下，指尖沾了些许唾液，轻轻戳破窗纸，眯眼往屋内望去。
紧接着，屋内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清晰传入耳中。
“……明晚就按计划动手，夫人说了，只要把人处理妥当，这件事就彻底与咱们二姑娘无关了。”
沈婉莹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灭口，她们真的要对亲生女儿下杀手。
她屏住呼吸，继续凝神细听。
“可二姑娘终究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夫人当真舍得……”
“舍不得又能如何？”另一个声音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夫人早就盘算好了，二姑娘是女儿家，迟早要嫁人，如今惹上这等祸事，只能壮士断腕，舍弃她保全整个侯府。”
“唉，二姑娘这命，也太苦了……”
“命苦？那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好好的姑娘家，非要掺和那些阴私勾当，如今惹得一身腥，怨得了谁？”
屋内的声音渐渐压低，后续的话再也听不清了。
沈婉莹不再停留，悄然后退，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潜出了永昌侯府。
回到将军府时，已是三更时分。
萧墨寒依旧在书房等候，见她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情况如何？”
沈婉莹将在永昌侯府听到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告知萧墨寒，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她们竟然真的狠下心，要对陈柔下手。”
“嗯，时间就定在明晚。”沈婉莹神色凝重。
“那陈柔……”
“必须先救下来。”沈婉莹语气坚定，打断他的话，“无论如何，陈柔不能死，她是指证她们的关键人证。”
萧墨寒看着她，沉声问道：“你心里已有计划，打算如何救她？”
沈婉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笃定：“将计就计。”
她站起身，走到萧墨寒身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了出来。
萧墨寒听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满是赞赏。
“婉莹，你这心思谋略，当真让人佩服。”
“怎么，夫君又要夸我？”沈婉莹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自然。”萧墨寒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有你在我身边，再难的事，都不足为惧。”
沈婉莹忍不住轻笑一声：“夫君如今，越发油嘴滑舌了。”
萧墨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温柔而珍视。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一场关乎生死的棋局，已然彻底铺开，明暗交锋，步步惊心。
而他们，早已做好万全准备，静待收官。
